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34)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干涩发紧的嗓子润开了一道缝。

  “你哪来的雪莲?”

  他问,声音沙哑。

  “我想着你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提前备下的。”

  沈蘅随口答了一句,转身去掀桌上那只倒扣的瓷盘。

  “你先别说话,把面吃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瓷盘掀开,热气呼地一下涌上来,带着浓郁的面香和肉香。

  是一碗刀削面,宽厚筋道的面条浸在酱色的肉汤里,上面卧着几片切得薄厚均匀的酱牛肉、一撮碧绿的葱花、半个对半切开的卤蛋。

  沈蘅小时候,府里的厨子做面做不好,她就缠着他让他做。

  他在军营里学会了擀面削面,回府就给她做着吃。

  后来她长大了,他常年在边关难得回来,但每次回家,第一顿饭她都会让厨房做面。

  “趁热吃。”

  沈蘅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自己在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

  沈临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面还热着,没有坨,酱牛肉卤得咸香入味,面条筋道弹牙。

  他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三两下就扫掉了大半碗。

  沈蘅在旁边看着,弯了弯嘴角,又给他倒了杯茶。

  沈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妹妹,灯火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和记忆中那个趴在他背上说“哥哥我怕”的小丫头重叠在了一起,又恍惚有些不太一样。

  “还以为你会生哥哥的气。”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润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蘅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没有一丝阴霾。

  “怎么会。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

  沈临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肩头和纤细的手腕,看着她脸上那一层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薄薄血色,心里又开始泛酸。

  他走了这么久,她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将军府里,落了水差点丢了命,贼人半夜摸进府里还差点掳走她。

  她从前连出门都不愿意,一年到头关在院子里养病,现在却要一个人扛这么多事。

  “蘅儿。”

  他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你在京城有没有人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去教训他。明面上不好打,哥就半夜穿个夜行衣,给他罩个麻袋拖到巷子里揍一顿。你放心,这种事哥干过,有经验。”

  沈蘅被他这句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哥是镇北大将军,谁敢欺负我?见了面都要绕着走。”

  沈临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坦荡,这才作罢。

  他把茶杯搁下,靠回椅背,看着灯下的妹妹。

  好久没这么好好看她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去年深秋,她病得正厉害,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没合眼。

  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瘦,可眼睛里有光了。

  沈蘅催他回房休息,说他赶了好几天的路又跑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沈临也确实累了,从凉州到京城快马加鞭跑了五天,回来之后又是一通奔波,连轴转到现在,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

  他站起身,揉了揉沈蘅的头发,说了句“你也早点睡”,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已经很深了。

  沈蘅回到闺房,脱了薄袄,散了发髻,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藕荷色帐幔。

  窗外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几缕惨淡的清辉。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的事。

  沈蘅没想到最难搞的还有沈临。

  他要是不同意,和亲这事八成够呛。

  果然,从第二天起,沈临就不让她出门了。

  也不算关禁闭,将军府的大门并没有上锁,院子里也没有多出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

  但沈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到演武场练半个时辰的枪,然后回正堂处理军务,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书案正好对着正堂大门,谁要出去都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沈蘅试着早上趁他练枪的时候溜到门口,结果被春鸢小声提醒。

  “公主别试了,将军吩咐过了,您出门可以,得他陪着。他要是没空,就让苍然姐姐陪,但去哪儿得先跟他报备。”

  这不就是变相禁足吗。

  沈临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陪她出门。

  报备的话,他肯定会刨根问底问清楚她要去哪、见谁、干什么,一听是去鸿胪寺,绝对立马驳回。

  沈蘅在府里闷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把小册子又翻了一遍,把所有珣濯给她讲过的重点都用朱砂笔圈了出来,圈完了无事可做,又用炭笔在小册子末尾画了一只蹲在棋盘旁边的小卷毛狗。

  画完了才发现那只狗的耳朵画得特别像阿骨的卷毛。

  第二天她把春鸢拉到院子里踢毽子,踢了一刻钟就喘不上气,体力值是涨了,可耐力还是没跟上,被春鸢扶着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三天她干脆搬了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开始数院墙上冒出来的几株野草。

  一棵、两棵、三棵,再不出门她头上真的要长蘑菇了。

  可她还是出不去。

  沈临在这些事上的警惕心比城墙还厚,她说自己只是想出去逛逛街,他就放下手里的军报说要陪她去。

  第四天早上,沈蘅正在院子里对着那几株野草发呆,春鸢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青瓷药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飘出来,沈蘅闻到就笑了。

  率耶送来的。

  每天一碗,准时准点,从不间断。

  第38章 坠风逢霁

  头一天沈临看到这碗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把率耶拦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是在审一个乔装打扮混进城里的细作。

  他又让人把太医院最老的季太医请来,当面验了药渣、诊了脉、闻了药汤,确认只是温补调理的方子,不是什么迷药蛊毒,这才让沈蘅喝。

  第二天率耶再来,他还是让太医验,验完了才放行。

  到了第四天,季太医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药渣说了一句

  “将军,这方子确实没有问题,老臣愿以身担保”

  沈临这才不再折腾。

  沈蘅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药味依旧微苦带锈,但她的身体已经慢慢习惯了这股味道,甚至开始觉得那铁锈味底下藏着某种说不清的安心。

  自从上次累计加了20体力值之后,沈蘅这几天再次喝药,系统却没有一点动静。

  “系统,你是不是忘记给我加体力值了?怎么我的体力值还是67?”

  【系统:很抱歉宿主,此药物对体力值的增加作用已达到极限。不能再次累计叠加。】

  沈蘅撇了撇嘴,也没再多和系统计较了。

  “率耶。”

  沈蘅把空碗放回食盒里,抬头看着那个面色沉稳的北疆亲卫,压低声音问。

  “国师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

  率耶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卑不亢的恭谨姿态。

  “回公主,国师近来事务繁忙。北疆有几批急报需处理,还要筹备与大昭的边境粮草互市章程,这几日都在与人议事。”

  沈蘅点点头,随即笑道。

  “那率耶你帮我送封信给国师吧!”

  春鸢送率耶出门的时候,沈临正好从演武场回来,和率耶在回廊里走了个对脸。

  沈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率耶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也是面无表情。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蘅叹了口气,把躺椅重新搬到太阳底下,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好感度多少了?”

  【系统:当前好感度——10。】

  “还是十?”

  【系统:是的。】

  沈蘅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望着头顶那片被院墙框成四四方方的天空。

  秋天的云层一层一层地铺开,灰白色的,厚厚的,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她已经在府里闷了四天了,连珣濯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好感度自然纹丝不动。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

  系统给她的时间是两年,听起来很长,可原著里沈蘅就是两年后死的。

  如果不推进剧情,如果好感度涨不上去,如果沈临一直把她关在府里。

  那两年之后,她还是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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