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64)

  山谷深处有一个隐蔽的岩洞,洞口被蔓生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个洞穴。

  赵云绪把沈蘅放在洞壁上靠好,自己盘腿坐在洞口,用手拔掉肩胛骨上的箭矢,撕了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开始运功调息。

  月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粗重而急促,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沈蘅靠在洞壁上,手脚还是麻的。

  穴道虽然过了一定时效自动解开了,但血液流通不畅,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逃跑的路线,正要试着活动手腕,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急促的提示音。

  【亲亲!紧急通知——系统即将强制解锁沈蘅记忆碎片!此碎片为原主沈蘅与赵云绪之间的隐藏剧情,关系到当前局势的关键信息。由于情况危急,系统将跳过宿主确认步骤,强制开启记忆传输!倒计时:三、二、一——】

  沈蘅还没来得及骂一个字,眼前便猛地一黑。

  第74章 恩沉寒水

  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几次进入记忆碎片都不一样。

  像被人一把从悬崖上推下去,直直地坠入一段不属于她的回忆里。

  她看见了一座破庙。

  庙门歪斜,佛像金身剥落了大半,香案上积满了灰尘,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处。

  月凉如水,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青石板上。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男人,身上的黑衣破破烂烂,脸上蒙着一块脏污的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纯粹的黑,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不是她,是原主。

  那个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沈蘅,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蹲在男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放在他手边。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她的脸色依旧是常年生病的那种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盛着和病弱身躯截然不同的光,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未染世故的天真和善良。

  男人没有动,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只闯进陷阱的小兽。

  可原主似乎浑然不觉,只是把桂花糕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先吃东西,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走了,裙摆拖过破庙门槛,沾了灰。

  沈蘅看见那个男人盯着原主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那块桂花糕。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他手心里移到了石板边缘。

  画面一转。

  还是那座破庙,还是那两个人。

  原主坐在门槛上,背对着男人,望着天边的白云。

  阳光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将那件月白色的衫子照出浅浅的光晕。

  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问他伤口还疼不疼,问他今天的糕点好不好吃。

  男人从不回答,但沈蘅注意到,他的手边,每次原主带来的吃食都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晚上下雨。

  原主撑着油纸伞在雨里走得歪歪扭扭,裙摆湿了大半,怀里护着食盒。

  她把食盒放在男人身边,蹲下来检查食盒有没有进水,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

  “桂花糕都湿了,不好看了。你将就吃,味道还是一样的。”

  她抬起头,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上滴下来。

  男人忽然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擦掉了她额头上的雨水。

  动作很轻,轻到原主几乎没有察觉,只是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

  沈蘅看见那个男人在收回手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将那只手缓缓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别过头去。

  画面再次切换。

  还是原主,站在将军府的侧门口,手里端着一碟厨房新做的点心,正要出门。

  春鸢追出来说了一句。

  “公主,将军的信到了”。

  然后沈蘅看见,门外的阴影里,那个男人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没有现身,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黑暗中,看着原主转身回了府。

  他的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慢慢移开,落在了将军府门楣上的匾额上。

  “镇北将军府。”

  男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着一块碎了的平安扣,是他兄长赵云渊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的亲生哥哥在战场上被沈临一枪捅穿胸膛,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沈蘅看着他一步一步退入黑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背脊发凉。

  那是恨。

  是纯粹的、几乎要将整个人都吞噬的恨。

  然后她看见了最后一段记忆。

  将军府后花园的池塘边,原主正蹲在池边喂鱼。

  她低头看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在靠近。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推进了池塘。

  水花四溅。

  沈蘅看见原主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可那只手死死地按着她的头。

  水面上的气泡从密集变得稀疏,月白色的衣裙在水中散开,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而那个男人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他的眼角有一颗红痣,殷红如血。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最后他跳进了池塘。

  他把原主从水底捞上来,将她放在池边的草地上,双手交叠在她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

  他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

  原主咳出一口水的时候,他翻身跃上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而那个躺在池边的沈蘅,真正的安阳公主沈蘅。

  在那一夜之后,再也没有真正醒过来。

  她死于这场谋杀。

  死于那个她曾经送过桂花糕、替他望过风、在雨夜里为他撑过伞的男人的双手。

  记忆戛然而止。

  沈蘅猛地睁开眼睛。

  夜色朦胧,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她浑身冷得发抖,可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怒火中的一部分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本能,是原主沈蘅留在这副躯壳里的最后一丝意识,在临死之际、在知道真相之后,发出的无声呐喊。

  赵云绪已经调息完,正扶着石壁站起身来。

  他浑身是伤,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可他看到沈蘅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竟然弯了一下嘴角。

  沈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原主害死的。

  原主被他推进了河里,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对沈临说。

  而他居然还敢在房间里捏着她的下巴,用那种偏执又幽怨的语气说。

  “公主当初对我说的话,恐怕全忘了吧。”

  他有什么资格提“当初”。

  沈蘅发现自己的手脚能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给恐惧和退缩留一丝缝隙,她捡起赵云绪扔在不远处的短刀,猛地扑了上去,刀尖直刺赵云绪的心口。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冷到极致的杀意。

  那杀意不属于她一个人。

  它属于那个在父母灵前一滴泪都没掉的女孩,那个跪在佛堂里用自己寿命替哥哥祈福的女孩,那个被嘲笑时从不吭声、被欺负时从不告状的女孩,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人按在水里活活淹死的女孩。

  第75章 寒掌碎夜

  “原来是你。”

  沈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刀尖对准了他的心脏。

  “原来是你把我推到池塘里的。”

  赵云绪靠在石壁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盯着沈蘅的眼睛,黑沉沉的瞳孔里同时闪过惊讶、困惑,和一丝极隐秘的、被戳穿之后的狼狈。

  他以为这件事会永远烂在过去。

  他以为那个雨夜池塘边的挣扎,除了他之外无人知晓。

  “你怎么——谁告诉你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沈蘅已经动了。

  短刀直刺他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

  他本能地偏了一下身子,刀锋偏离了心脏,扎进了他的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染红了碎石。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肩上的刀,又抬起头看她,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猛地伸手抓住刀锋。

  锋利的刀刃嵌进他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一把握住,用力往外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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