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70)

  送别台上站着皇帝、皇后,以及几位皇子和公主。

  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皇后站在他身侧,后面依次站着太子,萧正庭和三位公主。

  沈蘅由春鸢搀扶着下了婚车,拖着长长的霞帔走到送别台下,在礼官的唱喏声中朝皇帝和皇后行了跪拜大礼。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沈蘅,看着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送去和亲的姑娘。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她的父亲沈大将军当年是怎么和先帝一起打天下的,想说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才刚满月,想说朕对不起沈家。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走下台阶,亲手将沈蘅扶了起来,声音沙哑而郑重。

  “安阳公主沈蘅,今日代大昭远嫁北疆,以结两国百年之好。北疆若有负于公主,便是负我大昭。朕在此立誓,公主在北疆一日,大昭便为公主后盾一日。任何人若敢轻慢公主分毫,大昭绝不姑息。”

  皇后走上前来,握住沈蘅的手,将那枚一直攥在她掌心里的平安符轻轻放在沈蘅手心里。

  “这是母后当年生大公主时去庙里求的符,大公主平安长大了,现在母后把这个符给蘅儿,保佑蘅儿一路平安。”

  沈蘅握紧了那枚还带着皇后体温的平安符,郑重地行了一礼。

  大公主和二公主并排站在皇后身后,眼眶都是红的。

  三公主站在最后面,平日里那张最娇纵最刁蛮的脸此刻哭得最凶。

  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半晌才哽咽着挤出一句。

  “沈蘅,北疆那边的点心你要是不爱吃,给我写信,我让人给你送京城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二公主拽了一下袖子,让她别哭了,再哭妆都花了,可二公主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沈蘅看着这三个曾经在宫宴上把她晾在一边、如今却红着眼眶来送她的公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朝她们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婚车。

  车帘落下,车外传来礼官高亢的唱喏声。

  车轮缓缓转动,鎏金香铃发出一串细碎的悦耳声响。

  沈临策马在最前面,北疆使团的队伍在城外列队等候已久。

  珣濯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袍,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后跟着图鲁、率耶和一队北疆武士。

  阿骨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马跟在珣濯身后,看见沈蘅的婚车驶过来,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

  两支队伍在城外官道上汇合,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昭的金龙旗和北疆的雪狼旗在晨光中翻飞如画,一金一银,并肩朝北而去。

  第81章 鸾妆初对

  车队在官道上行了整整一上午。

  春鸢坐在马车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已经歪在软垫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蘅羡慕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想睡,可她头上那顶赤金凤冠足有好几斤重,压得她脖子都快断了。

  她试着靠在车壁上闭眼眯了一会儿,每次刚要睡着,马车一颠,凤冠上的流苏就哗啦啦地甩在她脸上,把她硬生生拍醒。

  反复几次之后她彻底放弃了,靠在车壁上生无可恋地盯着车顶的云锦帘幔发呆,在心里把礼部那些负责打造凤冠的官员挨个问候了一遍。

  “春鸢。”

  她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对面睡得正香的丫鬟。

  “还有多久到驿站?我要把这玩意儿摘了。再不摘我的脖子就要和脑袋分家了。”

  春鸢被她摇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撩开车帘往外张望了一下,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公主再忍忍,方才苍然说还得小半个时辰。前面有个驿站,今晚就在那里歇脚。”

  沈蘅叹了口气,刚要重新靠回车壁上去,马车忽然缓缓停住了。

  春鸢掀开车帘探头出去问了一句,然后缩回头来,脸上带着一个微妙的表情,声音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公主,来送药的。”

  沈蘅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送药就送药吧,每天一碗她都习惯了。

  “国师亲自来的。”

  沈蘅猛地睁开眼睛,差点把脖子扭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凤冠。

  正红色的嫁衣、赤金凤冠、满脸的胭脂水粉。

  她现在这副样子,是她在珣濯面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之前在花灯节穿月白色那是她自己挑的,清丽脱俗像个仙子,可今天这身打扮是喜娘和春鸢联手给她捯饬出来的,端庄是端庄,华丽是华丽,但她不确定珣濯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马车外面,沈临策马挡在珣濯面前,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珣濯手里那只青瓷药碗,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硬邦邦的。

  “国师费心。把药给我就行,我递进去。”

  “这药需趁热喝,凉了药效减半。公主若耽搁了时辰,呼延太医那边不好交代。”

  珣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

  他端着药碗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飘动,姿态从容而笃定,完全没有被沈临那张黑脸吓退半步的意思。

  “率耶每天送药也没见凉,怎么今天就凉了?”

  “今日车队行得慢,风又大,药比平日凉得快些。”

  沈临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他张了张嘴,刚要直接说不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叫喊。

  “哥——”

  他回头,看见沈蘅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凤冠上的流苏晃来晃去,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珣濯,那眼神里的期待和欢喜压都压不住。

  沈临沉默了两息,然后黑着脸拨转了马头,让开了通往马车车门的路。

  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却又无可奈何。

  沈蘅赶紧把脑袋缩回车厢里。

  春鸢见状赶忙下了马车,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车门帘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低头跨了进来。

  马车里空间不算小,可他进来之后,沈蘅忽然觉得这个车厢好像有点挤。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雪松清香漫过来,混着药汤微苦的铁锈味。

  珣濯在她对面坐下,将青瓷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她。

  是很认真的、从她脸上开始往下移的注视。

  先是她额前被凤冠压得微微发红的皮肤,然后是她被喜娘用极淡的胭脂点染过的脸颊,再是她那双正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桃花眼。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只一瞬,可那一瞬的停顿让沈蘅觉得车厢里的温度莫名其妙地升高了好几度。

  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

  以前他看她,是冰层底下有暗流在涌动,表面还是冷的。

  现在他看她,冰层已经化得只剩薄薄一层,底下的暗流快要涌上来了。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而笃定的占有欲。

  他明明没有碰她,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轻轻握住了。

  沈蘅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看吗?”

  “好看。”

  珣濯的声音低沉而清冽,没有一丝犹豫。

  沈蘅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准备好的“你怎么亲自来了”“药让率耶送就行”“你今天不忙吗”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后她只是弯了弯嘴角,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你也好看。”

  说完她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这什么废话,人家夸她好看她回一句你也好看,这对话水平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可她确实没有别的词了,因为他是真的好看。

  他今天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可在午后的光线里看,那月白色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极淡的暖意,衬得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琥珀色的眸子正专注地注视着她,眼尾的弧度比平时微微上弯了一点,像是在笑。

  沈蘅说完那句话,看见珣濯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像是一滴红墨滴在了清水里,还没来得及化开。

  他垂下眼睫,伸手把旁边小几上的青瓷药碗端起来递到她面前,那动作从容而自然,好像耳朵上的红晕和他毫无关系。

  沈蘅低头看着那碗药汤,深褐色的汤面上映着她头顶凤冠的倒影。

  药还是热的,袅袅的白雾升起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以前她喝这碗药的时候,想的是体力值能加多少,现在她喝这碗药的时候,想的是他手腕上那层白纱布底下又有几道新疤。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伸手接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穿越重生言情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