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77)

  “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嗯。”

  “那天……送你的那个鹿心,不是我亲手做的。我骗你的。是我打发小厮去街上随便买的。”

  珣濯没有说话。

  脑海里系统那连绵不绝的提示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连那个总是贱兮兮地往外蹦数字的系统都沉默了。

  沈蘅无知无觉,说完了秘密就松开了他的脸,脑袋一歪重新栽回枕头上,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满意足地睡死过去。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做了坏事之后得逞般的笑意。

  她不知道珣濯坐在床边看了她多久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沈蘅睁开眼睛的时候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是北疆王庭的宫殿,大昭使团和北疆礼部为了让她住得习惯,按照大昭的风格精心布置了她的寝殿。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但还好脑袋不算太晕。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昨晚喝醉了,春鸢和苍然把她架了回来,灌了一碗醒酒汤。

  然后,好像有个帅哥进了她房间。

  她抱着人家不撒手,还捧着他的脸夸他好看,还跟他说了一个什么秘密。

  秘密是什么来着?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大概是做梦吧。

  她揉了揉宿醉后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随便喝北疆的酒她就是狗。

  春鸢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替她梳好发髻,簪上那支素银步摇。

  沈蘅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昨晚那个醉成一摊烂泥的醉鬼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苍然叩门进来,脸色如常地禀报道。

  “公主,国师来了。”

  第90章 生死同契

  “快请国师进来。”

  话音刚落珣濯便推门而入。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极素净的月白色长袍,外面依旧是那件银灰色大氅,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粥是北疆的麦仁粥,煮得浓稠绵密,上面撒了一小撮金黄色的炒米。

  点心有酥油饼、奶皮子、蜜渍杏干,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他拿一样,沈蘅的眼睛就亮一分,拿到最后食盒快见底了,她已经在桌子旁边坐好等着开饭了。

  然后他从食盒最底层端出了最后一只碟子。

  碟子里整齐地码着几片切得薄厚均匀的鹿心,色泽酱红油润,上面撒着细碎芝麻,边缘微微焦脆。

  沈蘅的笑容僵在嘴角。

  不是说不爱吃鹿心吗?

  她上次在观星台眼巴巴地送给他,把食盒放到他手里的时候表情那么微妙,后来在鸿胪寺又亲口跟她说北疆人都不喜欢鹿心,让她以后也别送了。

  怎么今天他自己带了一盘来?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站起来,绕过整张桌子,在离那盘鹿心最远的对角线上坐了下来,假装对那碟麦仁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低头喝了一大口。

  反正她是不吃这玩意儿了。

  珣濯没有说话,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地吃早饭。

  窗外的晨光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清隽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样从容而优雅,和平时一样。

  可她总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沉默了几分。

  沈蘅心里有鬼,一边喝粥一边偷偷从睫毛底下瞟他。

  她发现他今天的头发比平时束得更整齐一些,衣领也理得格外妥帖。

  她夹了一筷子奶饼塞进嘴里,嚼得呼噜呼噜的,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找个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忽然感觉面前的桌面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低头一看,那盘鹿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只修长的手无声无息地推到了她碗边。

  她眨了眨眼睛,假装没有看见,伸手去夹桌子另一头的蜜渍杏干。

  然后那双筷子也跟过来了,不是夹杏干,是夹了一片鹿心稳稳当当地放在她碗里。

  沈蘅盯着碗里那片色泽油润的鹿心,又抬头看了看珣濯。

  他正把筷子收回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从她脸上轻轻扫过,然后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那个姿态,那个表情,不动声色却又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坚持,他分明是在说。

  夹到你碗里了,你看着办。

  她深吸一口气,用筷子夹起那片鹿心,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准备像吞药一样囫囵咽下去。

  然后沈蘅愣住了。

  这个鹿心和上次她在观星台送给他的完全不一样。

  上次那盘是让小厮去街上随便买的,又腥又柴,她尝了一口就再也没碰过。

  可眼前这盘鹿心没有一丝腥味,口感嫩滑而有嚼劲,腌制时用了好几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层次丰富而醇厚,芝麻的焦香在舌尖上炸开。

  “这个怎么这么好吃?”

  她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的很不错,一点都不腥,还有嚼劲。”

  珣濯放下了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一片接一片地吃,那副模样像是一只被人顺了毛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直到她把碟子里的鹿心吃得只剩最后一片,他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重新拿起筷子,把自己面前那碟她还没动过的酥油饼也推到了她那边。

  沈蘅把最后一片鹿心也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粒,冲他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早饭吃得可谓非常成功,吃到了意外美味,还让珣濯从刚才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沉默中恢复了正常。

  完美。

  珣濯放下筷子。

  “公主,待会儿我要去雪神庙一趟,处理一些积压的政务。你若觉得无聊,可以让阿骨带你出去逛逛,北疆的雪原这个时节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沈蘅点了点头,目送他起身离开。

  月白色的衣袍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碟子,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她隐约记得自己干了些丢人的事,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为什么特意带一盘鹿心来?

  他不是说不喜欢吃鹿心吗?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些问题串起来,门外就炸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骨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门口弹射进来,一头卷毛被北疆的晨风吹得乱蓬蓬的。

  “姐姐,我跟你说国师一大早上……”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青瓷碟子上,上面还残留着一层酱色的汁水和几粒白芝麻。

  他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里,红棕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浑圆。

  他凑近了看了看碟子里的酱汁,又抬头看了看沈蘅,脸上露出一种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表情。

  “姐姐,国师是不是给你带了鹿心?”

  “你怎么知道?”

  阿骨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姐姐,国师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亲自去猎场打了一头鹿。他只取了鹿心,别的部位都分给武士们了。我说他怎么忽然想起要吃鹿肉,原来是在给你做这个。”

  “他天不亮就起来,一个人去猎场,一个人杀的,一个人腌的,一个人做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动的手。”

  沈蘅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忽然坐直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青瓷碟子,又抬头看着阿骨,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终于凝成了一个具体的疑问。

  沈蘅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阿骨。”

  沈蘅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告诉我,鹿心在你们北疆到底代表什么?”

  阿骨低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一头卷毛。

  “在我们北疆,要是未婚女子给男子送自己亲手做的鹿心,就是表白。男子要是接受了,这辈子都得绑在一起了。哪怕人死了,灵魂也要跟着他回来。但这个很麻烦的,非得自己亲手猎的鹿,自己亲手放血、亲手腌制、亲手做,才算数。一般是女子向男子表白或者求婚用的,都是很古老的誓言了,现在很少有人用这么郑重的方式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沈蘅,那双红棕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天啊,姐姐,你居然不知道吗?”

  沈蘅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昨夜醉酒之后,她捧着他的脸说的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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