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_中书君jun【完结+番外】(84)

  能不能提前检测到雪崩?

  或者至少帮雪狼部加固一下营寨的防御系统?

  她之前辅修过地质学,虽然只是皮毛,但用来应付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应该够用了。

  她铺开羊皮纸拿起炭笔,开始画图纸。

  在雪线以上的关键位置埋设简易的震动感应装置,用细铁管做传导,底部坠上轻重不同的石块。

  雪层一旦发生异常位移,铁管里的细绳就会被拉断,引发地面的铃铛或旗帜报警。

  再在营寨四周修筑几道缓冲雪墙,用木桩和石块加固地基,把帐篷搭在相对高一点的地方,这样就算发生雪崩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她画得很专注,连春鸢进来添了两次炭都没发觉。

  画完之后沈蘅把图纸卷成一筒揣进袖子里,兴冲冲地跑去找珣濯。

  她想给他看看这些设计,如果他觉得可行,明天就能让雪狼部的工匠开始试制。

  她先去了议事殿。

  议事殿的门虚掩着,里头只有两个值守的年轻文书在整理卷宗,说国师一个时辰前就走了,好像是往雪狼部那边去了。

  她又去了雪狼部的临时营地,营地里的工匠说国师下午确实来过,跟首领商量了一会儿重建的事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带随从。

  她又折回王宫,把珣濯常去的几个地方,书房、观星台、马厩、呼延朗的药庐,全都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回廊上碰见图鲁,图鲁抱着刀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被她摇醒之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国师去哪了。

  她又去问率耶,率耶也摇头,说国师最近经常一个人出去,不让任何人跟着。

  沈蘅站在庭院里,有点担心。

  他一个人跑出去不让任何人跟着,要么是去做什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要么是身体不舒服却不想让人看到。

  不管哪一种,都让她不太放心。

  沈蘅在心里直接戳了系统。

  “帮我定位珣濯现在在哪。”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弹出一个坐标,附赠了一句温馨提示。

  【亲亲,他在王宫后山哦~不过亲亲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路滑。】

  沈蘅提起裙摆就往后山走。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后山离王宫不远,但路不太好走,越往山林深处越崎岖。

  她穿行在披着厚厚雪衣的松林之间,积雪越来越深。

  好在她现在体力值一直保持在满格,走起来倒也不算吃力。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和远处雪狼部营地里的篝火声。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条路越走越不对劲。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脚下的积雪也渐渐变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岩石。

  岩石表面微微发烫,把周围的雪都化成了湿漉漉的水迹。

  她拐过最后一道弯,拨开挡路的松枝,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98章 氤氲相对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温泉,被几块天然形成的黑色岩石半围合着,水面上蒸腾着袅袅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某种极淡的药草气息。

  温泉正中央泡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他靠坐在泉边一块光滑的黑石上,双臂搭在石头边缘,头微微后仰,双眼轻阖,像是在运功调息。

  湿透的黑发散在肩上,发梢滴着水珠,沿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滑落,水珠漫过线条分明的肩胛骨、精瘦而结实的脊背,再往下是一道紧窄有力的腰线,最后没入水面之下。

  月光从山顶的积雪上反射下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色光泽。

  沈蘅应该转身的。

  她知道她应该立刻转身,捂住眼睛,悄悄地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的背。

  那片本该光洁如玉的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

  有些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新疤,有些才刚刚愈合,还有些边缘还泛着微微的红肿。

  新伤叠着旧伤,一道道、一层层,像是有人用蘸了墨的笔在他背上画了一幅残忍的画。

  她想起那几天他忽然消失不见,率耶说雪神庙积压的政务太多,国师一时脱不开身。

  她想起来那天在雪狼部的领地,他一个人朝她走来,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沈蘅手里的图纸无声地滑落,在雪地上轻轻扑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雪地里看着他布满鞭痕的背,白狐裘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而她浑然不觉。

  珣濯大概是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水波在他腰间轻轻荡漾,月光和温泉的白雾交织在一起,将他的眉眼衬得比平时更加清俊柔和。

  他看到沈蘅站在泉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搁在旁边石头上的衣袍,动作快得差点把衣袍掉进水里。

  他背过身去把衣袍披上,系带子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可那件衣袍是宽松的便袍,领口敞得很大,怎么拢都拢不严实。

  月白色的内袍被水汽濡湿之后微微有些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和结实的胸腹。

  衣襟没有完全系紧,从锁骨到胸口的线条在松散的交领之间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没入那片她不敢再多看的阴影里。

  他穿好衣袍走到她面前,月光将他的睫毛投影在颧骨上,湿发还滴着水珠。

  “冷不冷?”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刚被温泉蒸熏之后的慵懒,和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刚从温泉里出来,指尖还带着硫磺淡淡的气味。

  “这里的山路崎岖,天寒地冻,你的手都冷成这样了。我带你回去烤火。”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清冽而从容,好像他只是在这里偶遇了她,好像他背上那些伤根本不存在。

  他没有提那些鞭痕,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一个人泡在温泉里,只是握着她的手想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沈蘅没有动。

  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没有抽回来,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极轻极轻地覆在他胸口。

  隔着那层薄薄的、被水浸得微湿的衣袍,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她的手指沿着他衣袍的领口慢慢往上移,指尖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停在他肩胛的位置。

  她感觉到指腹下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每一道都像是刻在她自己心上的。

  “这是哪里来的伤?”

  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一片落在她掌心里的雪花。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背上那道最长的鞭痕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已经结了淡粉色新疤的边缘。

  珣濯垂下眼睫。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映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前几日在雪狼部帮忙清理倒塌的木梁,不小心被砸了一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沈蘅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那是新伤叠着旧伤,每一道都是鞭痕。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可你不能骗我。”

  她发现他骗她了。

  他以前从不骗人,现在骗她的时候一次比一次熟练。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他骗她的时候,她眼底那种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的心疼和担忧才会淡下去一点点。

  可这一次沈蘅没有信。

  她手指还停在他背上。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太清澈,清澈到他能看见里面所有的担心、心疼和无声的追问,也看清了自己编造的谎言。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蘅等了好一会儿,等他开口,等他解释,等他像往常一样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不碍事”。

  可他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心疼过的孩子,在面对一片滚烫的温柔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紧紧地拢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隔着那层微湿的衣袍,她听见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更猛烈更滚烫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我很心疼,珣濯。”

  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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