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137)

  梁夜点点头:“应当与之脱不了干系。若冯宦官等人所言非虚,万昭仪和宋贵妃当是一类人,此类人一般不会轻生。但观宋贵妃的死状,的的确确是自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顿了顿:“动手的虽是她自己,但自尽并非她本意,就像……被什么夺舍了一样。”

  第89章 玉美人(七) “那东西很

  海潮叫他说得后背发凉。

  “那尊玉像也十分怪异, ”梁夜接着道,“一般雕像,即便再栩栩如生,也不会用活人头发。”

  “对啊, ”海潮回想起来还觉头皮发麻, “夜里抱着这种东西睡觉, 不怕做噩梦么?半夜醒来都要吓个半死吧!”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 玉像为何做成空心?”

  “为了省点材料?这么大一块好玉……”

  不知可以雕多少镯子簪子呢!

  梁夜摇摇头:“不能以寻常人的心思揣度那些膏粱之族的想法, 何况是天子。皇帝既然对先皇后念念不忘,又怎么会舍不得一块玉石?”

  若非他提醒,海潮还真想不到这一节, 她过惯了苦日子, 哪里知道权贵怎么想。

  不过听梁夜把他们称作“那些膏粱之族”, 仿佛和他们划清界限, 和她才是同一边的人,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熨帖,可随即又想起来,这是因为他失去三年记忆的缘故,要是将来想起来了, 未必就这么想了。

  梁夜抬眼望着她:“在想什么?”

  海潮赶紧摇摇头:“没想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掀动车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和着金铃。

  过了一会儿, 梁夜忽问:“你觉得皇帝如何?”

  海潮托着下巴忖道:“这人好生古怪……”

  “怎么说?”

  “你想呀,按理说这个公主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儿, 是很受宠的,从宫里那些人的态度看,皇帝确实很宠女儿, 可是连冯公公都察觉到我和原来不一样,他这个亲耶耶却一点都不怀疑,这是真疼女儿么?”

  她顿了顿:“别说是耶娘,如果我壳子里突然换了个人,你会察觉不到么?”

  梁夜望着她,车帷经纬中透进的斜阳将他的长睫镀上了一层金色,漆黑的眼瞳变成了柔和的琥珀色:“当然不会。”

  海潮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转过头撩起车帷,佯装看街上的风景,定了定神,方才继续道:“反正这人挺怪……”

  她放下窗帷:“对了,皇帝明知道贵妃和那太监不清不楚,也不见怎么生气,他可是皇帝,就算不把贵妃当回事,脸面上也过不去吧?他倒好像事不关己,连那点生气都像是装出来的。”

  梁夜颔首:“的确有蹊跷。”

  海潮见他似在沉思,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鹤年的死法。”

  “他的死法怎么了?”海潮不解,“不是和宋贵妃一样么?”

  “北海池离临先殿有近两里路,他为何不在临先殿自尽,而是拿着刀,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风雪中走两里路,去北海池自尽?”梁夜道。

  经他这么一说,海潮也困惑起来:“对啊,为什么跑那么远呢?不过都被夺舍了,做些奇怪的事也不奇怪吧……”

  她都快被自己绕晕了。

  梁夜捏了捏眉心:“或许吧。”

  话虽如此说,眼中的疑惑却并未减少。

  “还有一个疑点,”他接着道,“若说玉像或先皇后的怨念作祟,出于妒忌而杀人,杀死万昭仪和宋贵妃这两个宠妃说得过去,但它有何理由杀死林鹤年?”

  海潮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阵:“可能顺便就杀了?”

  不过让人跑了两里地才死,似乎又不怎么顺便。

  “谁知道那种邪乎乎的东西怎么想,也许就是看不惯那太监。”

  海潮自己也觉没什么说服力,揉了揉酸胀的脑袋:“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别想了,”梁夜温声道,“等明日冯宦官核查完死者身份再说。”

  海潮一听“明日”,头更疼了:“对了,明日还要去寿阳公主府。宴席上肯定有不少人认得我,我却两眼一抹黑,去了不知会不会露馅。可是不去吧,又怕错过什么线索。”

  “无妨,”梁夜道,“你是最受宠的公主,不想答的话装没听见就是。”

  海潮有如醍醐灌顶,对啊,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明天宴席上没人越得过她去,只要她理直气壮,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当公主可真好。”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有些酸,不等梁夜说什么便岔开话题:“那寿阳公主性子挺直爽,倒是不难相处。”

  “人不可貌相。”梁夜移开视线,淡淡道。

  “你是看出寿阳公主有哪里不对劲?”海潮诧异道,今日宫里遇上的好几个人她都觉着有些古怪,这寿阳公主大大咧咧的,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秘境中每个人都有可能不对劲,”梁夜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小心为上。”

  海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寿阳公主哪里可疑,但上个秘境在夏眠手上吃过亏,她不敢不防着些。

  何况梁夜眼睛毒,他这么说想必有他的道理。

  “明日你会和我一起去吧?”她问。

  梁夜点了点头:“嗯。”

  海潮心下稍安:“那我要是说漏嘴,你帮我描补描补。”

  “好。”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海潮撩起车帷一瞧,已经到了公主府,太阳也快落山了。

  下了马车,海潮叫来侍女问道:“宫里今天是不是送来两个人?”

  侍女答道:“冯公公遣人送来两个小娘子和一个太监,说是公主要的人。”

  “他们在哪里?”

  “暂且安置在后园东角空置的院子里,等着公主回来发落。”

  海潮点点头:“把那个年长的小娘子和那太监带到我院子里来。”

  侍女讶异:“那位小娘子正发红疹,不知……”

  “你把她带来就是。”海潮道。

  侍女只得应是:“那另一个小娘子呢?”

  海潮想了想,虽然这女孩生得有些像那尊玉像,但她已经出了皇宫,也不可能再当皇帝的妃子,应当没什么危险,便道:“给她找个屋子安顿下来,叫她吃了饭早点歇着吧,今日没她什么事。”

  侍女怯生生地觑了她一眼,点点头。

  海潮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侍女双膝一弯,不自觉地便要跪下请罪,忽又想起公主早晨刚勒令不准动不动下跪,一时不知该不该跪:“奴婢该死,奴婢窥视公主玉颜,请公主责罚。

  海潮:“……别一惊一乍的,一点小事动不动请罪,你们不累我也累。”

  侍女:“奴婢罪该万死!”

  海潮蔫蔫地挥挥手:“我饿了,去准备饭食吧。”

  侍女领了命退下,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膳房送来了夕食,陆琬璎和程瀚麟也到了。

  海潮屏退了奴仆,赶紧拉着陆琬璎坐下:“陆姊姊没什么事吧?”

  陆琬璎笑道:“无碍的,我从小一食胡麻就会起疹子,今日朝食有胡麻饼,便试着吃了一块,果然有用。”

  “这疹子什么时候能消?要不要请个大夫,上点药?”海潮仍旧有些担心。

  “不用的,”陆琬璎忙道,“我已服了清毒丹药,只须待两三日,自然就消了。”

  海潮这才放下心来。

  “对不住海潮,”陆琬璎歉然道,“叫你担心了。”

  程瀚麟半开玩笑地嚷起来:“海潮妹妹好生偏心,杂家可是叫人绑了手脚在满是尘灰蛛网的仓房里关了一夜。”

  他哀嚎了一声:“上个秘境虽然也是太监,至少还能在那些村民面前狐假虎威一番,本想着这回能好些,不成想比上回还不如……为何你们一个公主一个驸马,只有杂家又是当太监的命……”

  “假装公主也挺累,”海潮叹了口气,“要是有得选,我情愿和你换一换。”

  程瀚麟双眼一亮:“当公主倒是……”

  他眼角余光瞥见梁夜凉飕飕的眼神,舌头拐了个弯:“不敢当……”借他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

  “海潮妹妹当这么主正合适,今日在宫里看见你,杂家一点也没看出来你是装出来的,那挥斥方遒的气概,简直是天生的公主……”

  海潮听他越说越没边,太阳穴突突直跳,忙道:“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当公主自然是锦衣玉食,锦衣海潮嫌累赘,玉食可是实打实落到肚子里的好处。

  按两个人准备的肴馔铺满了一张大方案,方才宫人一样样摆出来的时候,海潮看得两眼都直了。

  四个人饱餐了一顿,仍旧剩了大半,海潮躺在榻上,摸着吃撑的肚皮,这样当上七天公主,非得胖一圈不可。

  歇息够了,海潮叫人来收了残羹冷饭,把昨夜宫里的两桩案子和他们查到的线索同陆琬璎、程瀚麟说了一遍,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贴着头皮、真发的玉像,问程瀚麟:“你见多识广,见过这种雕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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