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142)

  海潮刹那间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生怕将他弄醒,彼此尴尬。

  等他的呼吸重又变得平缓均匀,海潮方才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挪移出来,好在这回梁夜没醒。

  可经过方才这一遭,她是彻底睡不着了,便即蹑手蹑脚地掀开自己那一边的被角,做贼似地下了床。

  脚尖刚碰到地衣,她忽然有种背后有人看着她的感觉,转过身一看,梁夜好好地闭着眼睛侧躺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原来是自己疑神疑鬼,海潮暗暗松了一口气,披上衣裳走到外面。

  天光尚未大亮,值夜的侍女正趴在外间的榻上打瞌睡,叫海潮唬了一跳,带着哭腔道:“公……公主……奴婢不是故意……”

  海潮生怕她又要下跪请罪,连忙抢先道:“我睡不着起来走走,不用告罪。你这样趴着睡要着凉的,好歹盖条毯子。”

  侍女如遭雷击,瞪大的眼睛里很快盈满了泪水:“请公主责罚奴婢,别赶奴婢走,奴婢知错了……”

  海潮揉了揉额角,看来她又说错话了,这侍女八成还以为自己在嘲讽她。

  她只得板起脸来:“饶你这一回,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就去扫院子。”

  侍女显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谢恩。

  海潮道:“今晚给我加床被子。”

  侍女不解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海潮想了想,决定推到梁夜身上:“驸马睡觉喜欢卷被子,害我睡在被子外面。”

  话音未落,屏风后响起男人温和的声音:“对不住,臣不知自己睡觉时这么失礼,委屈公主。”

  海潮没想到说人坏话被人抓了现行,回过头,讪讪道:“驸马怎么也那么早?”

  “公主起得更早。”梁夜从屏风后走出来,中衣外面披了件宽袍广袖的玉白禅衣,赤足踩在地衣上,微乱的长发披在肩头,眼角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薄红,虽然衣襟掩得好好的,但周身有股慵懒的气息。

  “昨晚睡得好么?”梁夜撩起眼皮,若无其事地问她,仿佛真是亲密夫妻间随意的问话。

  海潮何尝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张口结舌,头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点了点头:“还行。”

  那侍女抬头看了一眼,立即红着脸低下头,向海潮道:“奴婢去打水伺候公主梳洗……”

  说着便退出了殿外。

  不一会儿,几个侍女端了水盆、捧了巾栉和几身衣裳鱼贯而入。

  梁夜已换上了绯红的圆领公服,正在系腰带,偏过头问海潮:“公主今日可要臣伺候梳洗?”

  “不用了!”海潮连忙道,又向那侍女道:“今天要外出,给我找身胡服,绾个简单的发髻就行了,别插戴那么多东西,又沉又累赘。”

  当朝贵女着胡服男装并不稀奇,侍女不以为怪,领了命便转身出去,换了十来身颜色不同,款式各异的胡服来与她挑。

  海潮看得眼花缭乱,随便点了身红色的。

  侍女替她换上,又帮她绾了个男子发髻,却用了点巧心思,编了几条细细的发辫,点缀了金珠和宝石,简单的装束依旧华丽夺目。

  妆扮停当,海潮估摸着陆琬璎和程瀚麟也该醒了,正想着传朝食叫了他们一起来吃,便有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奔过来:“启禀公主、驸马,园子里出事了!”

  海潮一惊:“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道:“是昨日宫里送来的两个娘子中的一个,用刀割伤了自己脖颈……”

  海潮“腾”地站了起来:“是哪个?伤得重不重?”

  小太监:“是年纪小的那个,割了挺深一道口子,好在另一个娘子及时发现,没有伤及性命。”

  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去叫大夫了么?”

  小太监:“王公公已经遣人去宫里请医官了,那救人的娘子似乎有些医术,在帮那小娘子上药包扎……”

  海潮与梁夜对视一眼:“我们去看看。”

  第93章 玉美人(十一) “八成是带

  海潮和梁夜赶到陆琬璎和少女阿蓁所住的院子, 程瀚麟正在廊庑上熬药,听见动静抹抹额头上的汗,起身行礼。

  海潮问道:“人怎么样了?”

  程瀚麟回答:“回禀公主,那小娘子服了两颗祛邪安神的丹药, 暂且消停了。陆娘子正在房中照看她。”

  两人走进房中, 只见陆琬璎坐在床边, 那名唤“阿蓁”的少女躺在床上, 水灵灵的杏眼中含着泪光, 满是惊恐。

  她脖颈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纱布中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迹,一旁的几案上摆着用素帕垫着的小银刀。

  海潮认得这把小刀, 陆琬璎平日收在包袱里, 切药用的。

  她不禁一阵心有余悸, 亏得陆姊姊心细如发, 如果今天被蛊惑的是她, 那少女恐怕无法应对,甚至察觉不到。

  陆琬璎神色疲惫,显然吓得不轻。

  她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见过公主,驸马。”

  有旁人在, 海潮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热,只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

  陆琬璎眼中微露迟疑之色。

  海潮会意, 让侍女留在房中守着少女, 对陆琬璎道:“去外面说话。”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廊庑上。

  四下无人, 海潮方才拉起她的手:“陆姊姊吓坏了吧?”

  陆琬璎摇摇头,一脸自责:“我倒是没什么关碍,可怜阿蓁小娘子小小年纪背井离乡, 还遇见这样的事。”

  “陆姊姊别难过,幸亏你及时发现,把人救回来就好。”海潮道。

  陆琬璎神色仍有些愧疚,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不知为何,昨夜起我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睡得也不甚安稳,大约五鼓时,我睡梦中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床边有个人影,看背影是个身量不高,体格纤弱的女子,她正弯腰躬身,似在寻找什么。

  “我以为是府里什么人,不敢贸然出声,只悄悄盯着那人。

  “那人找了一会儿,直起身,将一物塞进衣袖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待那人出去,连忙起身查看,只见置于案上的行囊叫人解开了,东西散落一案,我查看了一下,其余物品都在,只少了一把小银刀。”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时我就知道不好,那小银刀是平日切药之用,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谁会大费周章地偷一把普通的切药刀呢?我当即想起昨夜你们说的事,明白过来,是阿蓁被妖邪蛊惑了,客房中找不到刀具,这才潜入我房中窃刀。”

  “她可曾见过你这把刀?”梁夜问。

  陆琬璎点点头,揪住衣袖,越发自责:“在掖庭宫时,我和她住同一间屋子,有一回从行囊中取东西时,她不经意瞥见,问我那是什么,我便同她说了。”

  梁夜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猜到窃刀的是阿蓁娘子后,我立刻跑到她屋子里,正好见她坐在镜台前,满脸是泪,拿着刀往脖颈上划。”

  陆琬璎回忆这些时,仍旧止不住轻轻颤抖:“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害怕,扑上去夺她的刀,可她力气奇大无比,我摁不住她,只能喊救命,好在程公子及时赶到,我们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她制服,缚住手脚。”

  程瀚麟挥动蒲扇,扇了扇小药炉:“这小娘子一定是撞邪了,杂家和陆娘子两个人都差点制作不住她,后来灌了丹丸,又在她额上贴了驱邪符,还是闹腾了半个时辰,方才慢慢消停下来,恢复了神智。”

  海潮皱起眉:“还以为出了皇宫就没事了,没想到离得那么远,那妖邪还是能蛊惑人心。”

  她看了一眼陆琬璎,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

  这意味着陆姊姊也不安全,她的眉眼其实比阿蓁更肖似玉像,得尽快找出妖邪杀人的原因才行。

  梁夜神色亦有些凝重,问陆琬璎道:“那小娘子眼下能否说话?”

  陆琬璎道:“刀口有些深,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有些脱力了,说几句话应当无妨。”

  梁夜点了点头,和海潮回到房中。

  那少女见公主和驸马亲自前来,一脸惶恐,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海潮将她肩头按下:“你都伤成这样了,躺着吧。”

  她屏退了侍女,方才问那少女:“你可记得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少女噙着泪,满脸困惑惊怖:“民女真的不知道……好好地睡着觉,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事发前可曾看见过什么?”梁夜又问。

  海潮道:“不要急,仔细回想回想。”

  阿蓁闭上眼睛,皱着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民女好像看见房中有个人……”

  梁夜:“什么样的人?”

  阿蓁:“一个女子……很白,好像还微微发着光,对,屋子里没点灯,不然我是看不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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