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238)

  “伤了腿么?下不来床?”昙远问,“有没有叫大夫?”

  冬青点了点头,复又摇头:“并未叫大夫,只是奴等替小郎君上了药……未伤到腿,倒是能走路……”

  “父亲死了,能走路却还躺着不起,这有些说不过去吧?”昙远道。

  “小……小郎君性子很怪的……”冬青嗫嚅道。

  昙远并未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问道:“你们小郎君为何会挨打?”

  冬青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头看着昙远的脸:“昨日郎君来考校小郎君的功课,看到火盆里有烧剩下的一卷孝……孝经,是夫人替小郎君抄的范本,郎君就发怒了,请了鞭子,打了小郎君一通……”

  “小郎君经常挨打么?”梁夜问。

  冬青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平日郎君很关心小郎君的功课么?”梁夜又问。

  “唔……”冬青迟疑道。

  “是关心还是不关心?”梁夜淡淡道。

  冬青回过神来,连忙使劲点头:“关心的,关心的。”

  “郎君多久来考校一次功课?”梁夜继续追问。

  冬青搔了搔头:“这……也说不准……郎君平日挺忙的……”

  梁夜:“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冬青想了想道:“是刚来会稽山那日。”

  梁夜点点头,向昙远道:“郎君请继续问。”

  昙远便接着道:“你最后一次亲眼见到小郎君是何时?”

  顿了顿:“想想清楚再回答,若是答错了,可是妨碍官府办案。”

  冬青脸色一白,鼻子上冒出了冷汗:“是……是昨夜……小郎君安置前,奴给他上了药……”

  “那时候他可有什么异样?”

  冬青摇摇头。

  “之后就没看见过本人?”

  “是……是的……”

  “你是在小郎君身边贴身伺候的,他受了伤,夜里你也不在旁边守着么?”昙远又道。

  “小郎君觉浅又喜欢清净,”冬青飞快地答道,“睡觉时一向不喜欢有下人在旁伺候。”

  “那尸首是怎么进到这屋子里的,你可有什么头绪?”昙远问。

  冬青连连摇头:“这……这奴也不知道……”

  昙远:“小郎君最近见过郭娘子么?”

  冬青毫不犹豫地摇头。

  “你确定?”昙远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时时刻刻跟着你家小郎君么?他出门的时候见过谁你都知道?”

  “这……”冬青改口道,“奴也不知道……奴只是想着,这郭娘子是先头郑夫人的奴婢,一向看不上小郎君,两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是啊,”昙远也道,“八杆子打不到的两个人,为什么郭娘子的尸首会在你们小郎君房里呢?”

  冬青说不出话来。

  昙远话锋一转:“这屋子平日是你收拾的?”

  冬青点点头:“是奴和另外一个贴身奴仆收拾的。”

  “你们小郎君不知所踪,屋子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昙远道,“比如银钱、衣裳、鞋袜之类。”

  冬青怯怯地道:“郎君是想问,小郎君会不会是自己跑的?”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话便是。”昙远沉声道。

  冬青赶忙摇头:“屋子里没少什么,小郎君一定不是自己离开的。”

  “你没有说真话,”梁夜突然道,“这里少了一样东西。”

  冬青悚然一惊,差点没跳起来:“你别瞎说!”

  梁夜指了指那只木匣子:“里面少了一个刃片。”

  顿了顿:“昨日我看见过,里面本来有九把大小各异的刃片,现在只有八把。”

  “哦……”冬青改口道,“奴……奴没仔细瞧那匣子里面,你倒是看得仔细……”

  梁夜道:“你为什么说谎?”

  冬青:“什……什么……”

  “蘼芜早晨第一次来传话的时候,房里回话的那个已经不是小郎君了,”梁夜斩钉截铁地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奴……奴……奴不知道……怎么会不是小郎君……那还能是谁?”冬青冷汗如雨,已顾不上抬袖擦去。

  “你说得没错,你伺候小郎君多年,怎么会连主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梁夜道,“所以你一定知情。”

  第159章 姑获歌(二十七) “小郎君说

  冬青又惊又骇, 手足无措地摇着头:“奴……奴……”

  昙远冷笑:“你要继续瞒着也行,一会儿我问别人,要是问出你在说假话,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冬青脸色煞白, 但还是踌躇着不开口。

  昙远又道:“别以为你们串好了口供就没事, 你能保证他们都顶得住?眼下交代还来得及, 等我从别人嘴里问出来……”

  只听“扑通”一声, 那小书僮已跪倒在地:“奴说, 奴说……”

  昙远:“那你先说说看,这尸首究竟是怎么到这屋子里的?”

  冬青低着头不敢与昙远对视,嗫嚅道:“是……是小郎君叫奴和半夏他们几个抬回来的……都是小郎君信得过的奴仆, 打小跟着他的……”

  “是从哪里抬回来的?什么时候?”昙远皱起眉。

  “从后山那个竹林边的水潭边……就是两年前有个小女娃淹死的那个水潭……”冬青道, “昨天夜里, 天黑以后……”

  他翻起眼睛回想了一下:“大约是亥时前后吧……”

  “亥时也不算晚, 别业和寺里都有人巡夜, 你们抬着一具尸首一路走过来,不怕叫人看见?你莫不是又在诓我吧?”

  冬青连道不敢:“这禅院在整座别业的西北角,篱墙上有个洞,用竹条补上了, 看着不明显,其实只是用麻绳绑了下, 解开就是个暗门, 出去拨开长草,走两步就能看到一条小径, 穿过枫林再下一个坡就到水潭了,不信奴可以即刻带郎君去看……”

  昙远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作假的意义,便道:“一会儿我自己会去看的, 你先把事情说清楚,这尸首和你家小郎君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把尸首搬到房里来?”

  冬青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梁夜:“小郎君就是这样古怪的性子,他一直都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今日捡只死兔子,明日拖只死麋回来,开肠破肚,挖眼剖心当好耍……奴等也不敢多问……”

  昙远冷笑了一声:“莫非他从前也捡过死尸回来?”

  冬青正要回答,昙远猛地一拍几案,发出“砰”一声巨响,好险没把一张檀木几案都拍裂了。

  “对你和颜悦色的,你就当我好糊弄是不是?”昙远冷笑。

  冬青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不要,好,那我去问半夏,还有其他那几个奴仆……”

  “奴说……”冬青忙道,“奴把知道的全交代给郎君……”

  昙远仍旧黑着脸抱着臂,梁夜道:“郎君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又向冬青温和道:“你从头说,不要急。”

  冬青仿佛遇见了救星,感激地看着他,握着袖子擦擦脸上的冷汗:“昨日天黑后,小郎君说要出去山里走走,不叫人跟着,奴便替他备了灯笼,送他到那篱门小径前。”

  昙远道:“那时候天都快黑了吧?你们放心小主人一个人夜里出门?”

  “担心是担心的……”冬青皱着脸道,“但是小郎君脾气怪,时不时就一个人出门,奴等也没办法。”

  昙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平常小郎君出门,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可是这回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回来,奴等生怕出事,就商量着各处去寻他,就在这时候,小郎君回来了,满身的水,冷得直打哆嗦。

  “郎君知道小郎君两年前落过一回水,也是在这会稽山里,奴吓坏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小心失足跌进溪涧里。

  “奴赶紧叫人备热汤,取了干净衣裳鞋袜给伺候他沐浴更衣。收拾干净后,小郎君一个人在院子里花架下坐了老半天,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奴大着胆子去问了一声,他突然说,叫奴和半夏他们帮他办件事。

  “小郎君不说办什么事,奴等也不敢问,只跟着他从那条小径去了后山。”

  说到这里,冬青咽了口唾沫:“到了那水潭边,奴提灯一照,差点没吓得魂魄出窍——水潭边躺着一条白色的人影,眼珠子瞪得那么大,嘴唇已经发青了,一看就是死透了。”

  他打了个哆嗦,显然是心有余悸。

  “你认得那是谁么?”昙远问。

  “当然认得,”冬青道,“是先头郑夫人的奴婢阿郭。”

  “小郎君说了什么?”昙远问。

  “他只叫奴等莫要大惊小怪,赶紧把尸首抬回院子里去。”冬青道。

  “他叫你们抬就抬?”昙远有些难以置信,“那是一个人,不是什么死兔子死麋鹿,你们就不想想这尸首是怎么来的?”

  冬青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无限流 写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