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305)

  她在他脸颊上贴了贴, 便向门外奔去。

  跑过庭院, 清新的晨风迎面吹拂她的脸庞, 她骤然清醒过来。

  梁夜疑似得了时疫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把他隔离开,这样再要见他就难了。

  说不定他们还会把他送到专门收容疫病患者的悲田院去。

  虽说他们被方府视为“贵客”, 但是谁知道呢?时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开院门的时候, 她已经冷静下来。

  这事绝对不能声张, 先去找陆姊姊和程瀚麟商量。

  陆姊姊会些医术, 虽说不能和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比, 至少可以让她诊一诊,时疫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且她那里有一些灵药,说不定有可以对症的。

  打定了主意,她便跑去陆琬璎的院子敲门。

  两人也才刚起不久, 正准备用完朝食出门,一听也是大惊失色。

  陆琬璎便即打开行囊翻找清热解毒的药物, 一边安慰她:“海潮莫急, 我先去看看梁公子再说。”

  程瀚麟也要同去,海潮拦住他:“看着像时疫, 能少去一个也好,我是不得已只能求助陆姊姊。”

  陆琬璎也道:“程公子在这里稍候,我去去就来。”

  程瀚麟只得作罢。

  回去梁夜仍旧人事不省。

  陆琬璎替他诊了脉。

  海潮忐忑不安地等着:“是时疫么, 陆姊姊?”

  陆琬璎蹙起眉头,有些不确定:“看脉象和症状,的确像是时疫……这几日梁公子可有什么异状?”

  海潮竭力回想:“这几日他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随即她便摇了摇头,梁夜的脸色一向不好,何况还没休息好,这不能算是异状。

  其他的事……她心中突然一动。

  这几日梁夜似乎不像从前那么隐忍克制,那天在马车上咬她,还有去德善坊那晚……她能感觉到他的那股焦躁和亢奋。

  仅仅是因为吃冯蔚朗的醋么?

  可他明明知道她和冯蔚朗和她没什么,以他平日的性子,便是有不快也只会压抑在心底,说不定都不会让她看出来。

  她想了想,还是告诉陆姊姊:“这几日他的性子好像变得有些急躁。”

  陆琬璎闭上眼睛,用一根手指抵住太阳穴揉了揉。

  “怎么了?陆姊姊?”海潮担心道。

  陆琬璎睁开眼睛摇摇头:“无事,我只是隐隐约约好似忘记了什么……”

  顿了顿:“无论如何,先当时疫医治,若虚惊一场自是最好。即便真是疫病,也不必太担心,我看梁公子的脉象还算平稳,昏迷应当是因为高热的缘故,我这里有些清热解毒的药液,先让他服下,我再替他施一套针。”

  陆琬璎不疾不徐的声音像是一股静谧的深流,让海潮焦躁的心绪平稳了些。

  “陆姊姊,你说句话,他能撑多久?”她问。

  陆琬璎思索了一会儿,抿了抿唇,低下头:“若以眼下的脉象看,一日夜内当无大碍,再久就不好说了……对不住,海潮……”

  海潮冷静地摇摇头:“有陆姊姊这句话,我反而心定了不少。所以只要我们在一日之内找出真相出秘境,小夜就会没事。”

  陆琬璎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海潮笑了笑:“我们一定可以。”

  她看了眼梁夜瘦削的脸庞,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她接过药瓶,托起梁夜的脖颈,让他张开嘴,将瓶口贴在他下唇内侧,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可是他没有吞咽,药液只是从他嘴角淌了下来。

  她用帕子轻轻擦去嘴角的药液,然后调整他脖颈的位置,口对口一点点哺进去。

  好在他的喉头总算动起来,开始吞咽。

  海潮就这么一点点把半瓶药喂了进去。

  待陆琬璎替他施了针,海潮替他换了干净的枕头,掖好被角,然后向陆琬璎道:“我们走吧。”

  陆琬璎讶异道:“海潮不留下照顾梁公子么?”

  海潮摇摇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案子查清楚,早点出去,已经少了小夜,我更不能留在这里干等。”

  “可是梁公子怎么办?万一病情有变,或者有什么人对他不利……”

  海潮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不应该把昏迷的梁夜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偌大个方府,又有谁是值得相信的?

  邢嬷嬷?

  不,老嬷嬷虽然待他们亲善,但对方定安忠心耿耿,

  一双深碧色的眼睛忽然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为什么她会以为冯蔚朗可信?他其实是嫌疑最大的人之一。

  那只是一瞬间的直觉,梁夜说过她的直觉很准……

  海潮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她不能用小夜来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

  她把清水和干粮放在他榻边,找了纸笔,草草写了封书信叠好放在他的枕边,贴了贴他的额头,小声许诺:“我一定快去快回。”

  然后她站起身,向陆琬璎道:“陆姊姊,我们走。”

  陆琬璎看着有些不安,但并未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去,掩好门,正遇见平日替他们洒扫庭除、端茶倒水的两个方府婢女。

  “望小娘子要出门?”一人问。

  海潮点点头:“我阿兄头风病犯了,昨夜没睡好,眼下还没起,今天就别打扫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免得吵醒他。”

  顿了顿:“饭食也不用送进去,他醒了自己会出来的。”

  婢女道:“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没事,是旧疾,睡上半天一天就好了。”

  婢女不疑有他,行个礼便退下了。

  待他们走后,海潮不敢耽搁,向方府借了一匹马,便径直向德善坊奔去。

  按照梁夜的推测,她走了几家骡马店,终于找到了甄娘雇车的地方。

  “是有一个年轻寡妇,初一十五都会赁车出城。”店主道。

  “知道她去的是哪里么?”海潮问。

  店主狐疑地看着她:“你打听客人的事做甚?”

  海潮从袖子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银子,敷衍道:“有人叫我来打听打听。”

  这块银子够他们店里的骡马跑上几日,店主人喜上眉梢:“那妇人讲究,每回赁的都是我们这里最干净的马车,小娘子且等等,那车夫正在后头刷马,我去把他叫来问问。”

  海潮道:“叫他快点刷,骑马同我去城外跑一趟,钱另算。”

  店主连连道好。

  不一会儿,车夫牵着马出来了。

  店主人道:“这小娘子有话问你,你据实回答,不能隐瞒,知道么?”

  车夫点点头,眼中有些疑惑。

  海潮道:“你先把我带到那女子上坟的地方,到了再说。”

  说着走到门口,解下系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向车夫道:“你带路,快点。”

  出了坊门,海潮跟着车夫向城北行。

  骡马行的马是匹老马,脚力自然不能与节帅府的马相比。

  海潮急得心里冒火,可那马还是慢悠悠地踱着步。

  车夫看出她焦急,生怕客人发火,便拿鞭子抽。

  海潮忙阻止:“你抽它它也跑不快,就让它慢慢走吧。”

  横竖跑不快,她干脆问话:“听说那娘子每次出城上坟都是坐你的车,她一个人么?”

  车夫道是。

  “你是把她送到墓前么?”

  车夫摇摇头:“哪来的墓!”

  海潮诧异:“不是说上坟么?”

  车夫:“听小娘子的声口是外乡人,难怪不知道,本地人一听城北就知道去的什么地方。

  “前些年吐蕃兵围城的事,小娘子听过吧?”

  “当然听过。”海潮道。

  “那时候死人成堆,尸骨全混在一起,没有家人收葬的,或者分不清是谁的,就都拉到北门外的荒郊野地埋了。”

  海潮恍然大悟:“乱葬岗。”

  车夫往道旁啐了一口:“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见有人隔三岔五地去祭拜,那寡妇柔柔弱弱的,胆子倒大,每次都往坟堆里走,一拜就是半日,我在车里等得都睡着了。”

  “她去上坟,带什么东西么?”海潮问。

  “挎着个竹篮,看着挺重,”车夫道,“看她挎着篮子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挺费劲……”

  “那篮子里装的什么,你不知道咯?”

  “倒是看见过一回,有一次她下车被石头绊了一跤,跌在地上,篮子里的东西掉出来了,有香烛、纸钱和好大一块白煮肉。

  海潮心里一动。

  “我还同她打趣,说这么大块肉香得很,祭奠完了分我一刀,她还当真了,脸色都变了,连说这肉祭奠完了要带回去吃的,不能给我。”

  车夫又啐了一口:“也就是我,看她一个寡妇可怜,才肯隔三岔五往这种晦气地方跑,还真当我图她一块半块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无限流 写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