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_写离声【完结】(348)

  海潮等着下文,可那个忿忿的“你”字之后只有沉默。

  接着身后不远处便响起道熟悉的娇声:“景明哥哥,小海潮,是你们在前面么——”

  海潮头皮一阵发麻。

  公主发话,即便是裴晔也不好拂她的脸面。

  两人停下脚步等她。

  清河公主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要去哪儿?”

  海潮看裴晔,裴晔道:“回住处。”

  “时候还早,不到处逛逛么?六层冷冷清清的,不如下面好玩。”

  裴晔耐着性子,仿佛在同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说话:“有些案牍要处理。”

  “怎么难得出京一趟还给你派这么多么务,”公主抱怨道,“回去我得同阿耶好好说说。”

  他们两人说话,海潮站在中间有些尴尬,便退到旁边抱着胳膊等着。

  裴晔看了她一眼,向公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去罢。”

  清河公主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海潮:“那小海潮陪我去逛逛罢。”

  不等海潮说什么,裴晔道:“她要去替我办事。”

  “何事?”公主歪头问道。

  “我交代的事,”裴晔道,行了个礼,“抱歉失陪。”

  对堂堂公主这个态度实在算不得客气。

  海潮正思忖着,裴晔已快步向上走去,见她没跟上来,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冷冷道:“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来。”

  海潮心里骂了两句,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清河公主站在台阶底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第244章 贯月槎(十九) 生得也不怎

  书斋内白烟袅袅, 茶香氤氲。

  煮到第四炉茶的时候,海潮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查案?”

  裴晔手握书卷,倚着隐囊,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同谁说话?”

  海潮暗暗捏了下指骨:“主人。”

  裴晔瞥了她一眼, 将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尽收眼底, 笑意涟漪似地荡开:“不急, 先将茶烹好。”

  顿了顿:“你这炉又煮过头了。”

  海潮揭开茶釜看了看, 自言自语:“哪里煮过头了, 不挺好么!不然你……主人尝尝?”

  裴晔:“不用尝,一嗅便知过火。”

  海潮怀疑他嗅到的是她肚子里冒的火,小声嘟囔:“鼻子这么灵, 是狗么……”

  “叽叽咕咕说什么?”裴晔倾身看向她。

  海潮:“……没什么。”

  裴晔靠回隐囊上, 重又拿起书卷:“倒了, 再煮。”

  海潮差点没把茶釜掀了, 强忍着道:“主人找我不是为了查案吗?为什么只叫我煮茶?”

  “要在我身边伺候, 这是必须会的。”

  “可我就干一天啊。”海潮脱口而出。

  裴晔再次放下书卷,坐直身子。从海潮开始煮第一炉茶开始,这书就没卷动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他盯着海潮的脸, “明日还要去送死?”

  “又不一定会死。”海潮挑眉,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语气不善, 浑身带刺似的, 虽然长着小夜的脸,性子可差远了。

  “为何如此着急?”裴晔道, “就算要去底舱,多等几日,将五行戏目全看一遍胜算不是更大。”

  海潮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底舱每天都在大批地死人,她能早一天找到对付妖怪的办法,就能救下许多人。

  何况他们统共只有七天时间,眼看着过去快一半了。

  “我们早一天把案子查清楚,说不定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奴仆和主人“尔我尔我”的,还不尊卑不分地称“我们”,自是极失礼的,但裴晔丝毫未决冒犯,心里反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品了品,竟然像是欢喜。

  简直荒谬绝伦。

  他冷下脸来:“那些人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

  海潮不能说他们来这里就是做这事的,经历了五个秘境她已经理所当然,可裴晔并不知情,她也没办法向他解释,只能含糊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别小瞧了我的功夫。”

  “你功夫了得,所以才在这里烹茶么?”

  海潮霍地站起身,差点没把他那堆瓶罐茶具踢翻。

  裴晔抬起头看着她:“何往?”

  海潮提起茶釜,虎着脸道:“拿出去倒掉。”

  “不必了。”裴晔道,指尖在黑檀小茶案上敲了敲,示意她往空茶碗里斟茶,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

  海潮放下茶釜,走到他跟前拿起茶碗,舀了茶汤放到茶案上,强忍着没把热茶泼他脸上。

  裴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得微微蹙起眉,姿态却很惬意,仿佛占得了上风:“坐。”

  海潮还是站着:“主人有事就吩咐吧。”

  “坐下。”裴晔提高了点声音。

  海潮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不过还是离他远远的。

  “你究竟为何要去七层?”裴晔撩起眼皮。

  “我……”海潮思忖了下,“想去看看上面有什么。”

  “莫非你也相信所谓的长生仙药?”

  海潮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万一是真的呢?”

  裴晔显然不信,探究的目光仿佛霜刃,要将她切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为何你以为自己应该救所有人?”他在海潮开口辩驳前制止,“不必用你那套瞎编出来的说辞搪塞我。”

  海潮挑了挑眉:“想救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像你这样看着成百成百的人死在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才奇怪吧!”

  裴晔道:“你连着去过两日底舱,应当知道谁才是异类。”

  海潮抿了抿唇:“那我情愿当异类。”

  她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鼻根又酸胀起来。

  他一定不是梁夜,小夜和她一样在风雨和海浪里磕磕绊绊地长大,不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贵人公子。

  似乎猜到了她所想,裴晔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还想找你那位情郎?他在船上却不来找你,看来是不想见你。”

  “才不会!”海潮不自觉地反驳。

  裴晔重又恢复面无表情,只是漠然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恶意:“哦?那他或许已经死了。底舱里那么多奴隶,你每个都看清了么?”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海潮耳边还是嗡嗡作响:“不可能,他聪明决定,就算去了底舱也一定能想到办法活下来,而且他要是在那里我一定会认出来。”

  裴晔轻嗤了一声:“信誓旦旦,登船那日你还不是认错了人。”

  海潮噎得不轻,她有些气自己为什么要同这人说这么多话。

  裴晔瞟了眼她涨红的脸:“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派人去找。”

  “不用劳你大驾,”海潮道,“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你没空。”

  海潮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继续练习烹茶,”裴晔嫌弃地瞥了一眼已经见底的茶碗,“直到能入口为止。”

  那也没见你少喝,海潮腹诽。

  “名字。”裴晔又问了一声。

  海潮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他手下人多势众,就算找不到小夜,说不定也能打探到一点消息,便忍辱负重道:“他姓梁名夜。”

  裴晔听见那“夜”字,顿时蹙起眉:“夜?”

  海潮急忙道:“是昼夜的夜。”

  听见那人与自己同名裴晔固然不悦,但她这样急于撇清,仿佛生怕他玷污了那人,就有些刺心了。

  他从书堆下抽出张便笺,潦草地写下“梁夜”两字。

  海潮道:“表字子明。聪明的明。”

  裴晔:“还有表字,莫非是个读书人。”

  海潮听出他蔑视之意,心里抽疼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是状元郎!”

  裴晔手一顿,抿唇沉吟片刻:“不曾听闻本朝有梁姓状元……”

  海潮知道自己说漏嘴引得他起疑:“他还未考中,但他州学的师长都说他一定能高中状元郎。”

  裴晔也不知信了没有,低头将那表字写下,一抬头看见少女紧紧盯着他的字迹,仿佛不放心他似的。

  他板起脸来冷声道:“形貌。”

  海潮看着他的脸:“面皮很白,很俊俏,个子也高。”

  裴晔:“果然生得像我?”

  “你像他,只是生得有点像,”海潮又改口,“也不是很像,只是差不多长短,五官也有点像……”

  裴晔乜她:“究竟像不像?”

  海潮迟疑了一下,捏着鼻子道:“像。”

  裴晔不再理会她,匆匆添上几笔,撂下笔:“去廊下唤人。”

  海潮出去叫了廊下待命的侍从来。

  裴晔将便笺递给他,吩咐了两句:“若能找到此人,不论死活带回来。”

  海潮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向那侍从道:“要是找不到人,有劳你打听打听可有人见过他。”

  裴晔遣退了侍从,向海潮道:“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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