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遵旨！”那个人连滚带爬地进来了。是李彦。
李彦？为什么是他？沈明情被人抬出殿外，满腹疑虑却未知答案。她只觉得，此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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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宫。
“小主，您怎么就如此不小心呢？陛下那是您能打的么？”影儿果然有动作了。她以为自己得了沈明情的重用便开始数落主子，嘴碎得让沈明情心烦。
谁料沈明情也不恼。而是乖乖认错，“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估摸着以前在府里被父亲宠坏了。”
影儿倒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您这样必定要惹得太后不快。太后娘娘可是让您好好伺候陛下的！”
太后会不快么？
并不会。太后只会对她更放心。
若是今日直接从了陛下倒显得自相矛盾。毕竟她昨日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对陛下誓死不从的倔强妃嫔，怎可一夜之间便如此乖顺？反倒惹人生疑。
经此一事，反而显得沈明情此人当真与陛下不和，给了太后信号：您放心。我比谁都希望他不好过。我与您是一党的。
而明日，她便要去江莫逾的宫门口跪着，向太后表明——
我虽然不愿委身于皇帝，但我一夜后想清楚了。我是您安插在皇帝身侧的眼线，即使不愿，也会听您的……挽回他的宠爱，好好侍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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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明情便开始跪着了。
她行至潜渊殿门前，做出屈辱装，提起裙摆便跪了下来。纤细的身姿和咬着嘴唇的委屈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情。而唯二不买账的便是皇帝与舒嫔。
舒嫔本想来替江莫逾送些汤药，却见沈明情弱不禁风的身躯跪在大殿外缩成小小一团。
这女人，竟想用这等方法惹得陛下怜惜？好手段，且看看陛下会不会理她。
她提着手中的食盒。殿外的李彦见到她便点头哈腰忙道“娘娘请进”。而殿内江莫逾见到她手中的东西，也不冷不热回道：“辛苦了。这等事下次交予下人做便好。”
单纯的舒嫔只当陛下是在心疼自己太过劳累，由因江莫逾全程没有提到殿外跪着的沈明情，洋洋自得地以为江莫逾经此一事其实早已不在意沈明情，心里只有她李殊苒。
等江莫逾要午睡了，舒嫔才离开潜渊殿。
“沈婕妤还跪着呢。”舒嫔路过沈明情时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膝盖疼不疼啊？需不需要本宫给你拿个软垫来？”
沈明情并没有接那句关于“软垫”的话。
舒嫔那会这么好心？不过是要羞辱她罢了。
“多谢舒嫔娘娘好意。嫔妾做错了事，该罚。”
“知道便好。”舒嫔出言讥讽，“不过你做错的事何止这一件？趁早还是准备个软垫吧，日后可有你要跪的呢。”
说完这句话，舒嫔有些猖狂地笑了出声。而沈明情也知道定有什么事发生了，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还是舒嫔一手促成。
看着舒嫔扭着腰离开的背影，沈明情的神色晦暗不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便是如此吧。
然而正当她挺直了背打算接着跪时，余光却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估摸着是江莫逾的御前侍卫，和同僚一同站在大殿两旁，只是那身盔甲和那把佩剑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若非江莫逾不在乎这些，换了旁人怕是会被治罪为御前失仪。
她的心中有了主意，在榜外侍卫交班时将那人偷偷喊出了队列。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陈梧。”对方拿着佩剑向沈明情行礼，“请问娘娘是……？”
“我并非什么娘娘。我是昭明宫惹怒了陛下的沈婕妤。”自报家门时沈明情一直注意着陈梧的表情，便是想看看眼前这小子会不会因为她的“失宠”和位分的低微而拜高踩低。
好在对方恭顺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原来是昭明宫小主。小主找属下有何吩咐？”
“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原本只是正常的询问，陈梧闻言却跪下了，面带惭愧。
“不知小主可否不将此事告诉陛下？属下……家境贫寒，并且想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便将钱财拿去请了教书先生，实在没有多余的银两去买新的佩剑和盔甲了。”
沈明情听闻“乡试”二字后有了思量。
此人既然能做御前侍卫，那定然是武功高强。可此人却能在物质条件和知识追求中选择后者，向来日后会成为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
他应当被重用才是。
若是要发展她和江莫逾二人的势力，一个能文能武的“智囊”还是十分要紧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面前这人不就是么？
若他能经过最后的试探……
“我这里有一两银子，你先拿去买些书看看。”沈明情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把碎银，放进陈梧手里，“我手里的钱不够，先给你这些。若你之后能中举，我便来问你要我此刻帮你的报酬，如何？”
陈梧感受着手心沉甸甸的重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给沈明情磕头。
“谢小主！属下定会努力考取功名，答谢小主！”
沈明情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
这人能不能用，还得看后续他的表现。不过至少此刻，他不追求浮夸外表，接受他人好意也不扭扭捏捏，倒是对她的胃口。
她终于为江莫逾做了第一件有用的大事。然而太后那一关并没有表面那般好过。
第二日晚，还没来得及告知江莫逾陈梧一事，太后的人便来让沈明情去慈宁宫一趟。
夜晚的慈宁宫灯火通明，沈明情敏锐地注意到，从刚踏入慈宁宫的宫门起，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太后的态度更不对劲。
“沈婕妤来了？赐座。”
赐座？
区区婕妤一上来就赐座，的确是第一次。不过这般客气，并非一定是好事。
“哀家今日找你来，只是好奇一件事罢了。”太后的手悠然端起桌上茶盏，拿杯盖撇去茶沫。
“哀家让你好好服侍陛下，你昨日没有做到，今日却有此等觉悟去认错。不过你与皇帝……可有私下见面过？或者说那一切，其实都只是在演给哀家看？”
几乎是在听到太后那两个尖锐问题的同一时刻，沈明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勉强稳住心神。
“并没有私下会面，更不是演戏……嫔妾只是日日跪于陛下殿门前，想要重获陛下的宠爱，更方便为娘娘做事。”
“没有？”太后的笑容没有褪去，却冷了下来，“那宫宴那日呢？你与皇帝在偏殿到底说了些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哀家。哀家便信你的‘没有’。”
宫宴？她都入宫好几日了，差错竟出在如此久远的宫宴？为何太后会突然想起宫宴，还来逼问她？
冷汗打湿了衣服，沈明情这下完全是慌了，话语中也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惧意，几乎要难以保存理智。
“那日陛下想让嫔妾入宫，并以年少时伴读之情做要挟。可是嫔妾不愿，陛下便恼羞成怒，逼迫嫔妾……嫔妾句句属实！”
“是么？可哀家听到的情节，并不是这般啊。”
沈明情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眶通红，“嫔妾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娘娘面前说了什么！但嫔妾对您的衷心是日月可鉴啊！”
太后的一双凤眸死死盯着沈明情，像是在判断她那副模样有几分可信。
故意晾了沈明情许久，她才淡淡道：“起来吧。瞧瞧，这额头都红了。”她故作心疼，“哀家让张嬷嬷拿来最好的药膏给你。你这张脸，留了疤才是可惜了……”
“嫔妾……谢太后。”
太后的手指怜惜般滑过沈明情的脸颊。
“哀家不是不信你。之事这宫里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你既已说你的衷心日月可鉴，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
她的眸中再次浮现出冰冷的算计，“不是说要为哀家做事么？三日之内，哀家要皇帝的边疆势力布防图。”
“……是。”
*
沈明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昭明宫的。
布防图……那种东西是能随便给的么？这可是江莫逾手中象征着王权的最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她却是骑虎难下。
不给必然是不行的。给的话，这又直接关系到皇帝的势力。江莫逾本身就根基不稳，若是连兵权都让给太后了，估计大栖明日就能改朝换代。
给个假的？
……这也不妥。若是太后派人去查验了怎么办？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都从未接触过王权相关……此时便只能看拥有原主记忆的江莫逾了。只是现下他们是在宫中，江莫逾又是九五之尊，她连江莫逾的面都见不到。
盯着手里太后给的药膏，她越想越烦躁，不自觉间手指已经拨开了盖子。
沈明情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