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见霜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尖摩挲着纸边,脑子飞速运转。
“她的持股链条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得多。表层22%,加上那15%的关联方代持,实际可支配的股权至少在37%左右。她刻意用关联方拆散股权、用信托隔离风险,只对外公示自己那部分,隐藏了真实控制权。一旦市场穿透底层架构,看清她一个人握着近四成股份,普拉帕集团的估值体系会直接崩塌。”
“这就是她最大的致命缺口。”秦见霜说。
沈砚点头:“三家关联方层层隔离,分别是她的直系兄弟持有的实业公司、母系家族存续信托、以及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匿名离岸基金。整套架构设置三层隔离,中间叠加两道已过期的旧信托协议作为掩护,刻意扰乱追溯路径。”
“按照常规司法追溯流程,需要穿透三层合约、跨两个地方,最快也要六到八个月。对方可随时更换开曼注册代理人、重置信托架构,把追查时间拉长,常规手段很难在短期内查到最终受益人。”
秦见霜端起水抿了一口:“那就以你的名义挂名设立开曼离岸基金,全程由你代持操盘。”
沈砚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诺拉容不下我,我要提前做打算。资金我出,放心,基金会成立后我们可以操盘盈利,不只是针对她。”她看着他,“只要她不动我,我不会主动碰她。”
见沈砚面色凝重,秦见霜笑了:“怎么?担心什么?带你赚大钱你不想吗?”
“你我之间无需提钱。”他停顿了一下,“你父亲对我的恩情,我还都还不完。所以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那你别那么严肃。”
沈砚笑了一下。
外人只当她是依附陆霆州的情人,无人知晓她的底牌。陆霆州当初保全她父亲遗漏灰产,经由她手盘活、流转、增值。那是原始资本,她从未荒废。凭借自己的金融天赋、市场预判、风控能力,低调运作,早已将原始资金翻了数倍。她手底可自由调动的现金流,足足三亿两千万美金。
“第一笔启动资金,5000万美金。作为底层建仓、融券、对冲的初始本金。后续需要追加仓位、扩大做空盘口,我再通知你补资。”
5000万美金,不多不少,分寸绝佳。正好能隐秘建仓又不引起市场异动。
沈砚拿起笔,在纸上记录下合规隐秘的三层架构:
“基金名称?”
“砚山资本。”
“架构我来搭建,全程匿名无痕。”沈砚语速平稳,“三层隔离结构,彻底切断你的所有关联。第一层,开曼砚山资本作为顶层资产持有主体;第二层,新设专项离岸交易公司,承接所有证券交易指令;第三层,泰国本地合规券商交易账户,落地所有买卖操作。”
“好,完成联系我。”秦见霜说。
从石龙军路出来,心头的郁结分毫未散。陆霆州这三日的杳无音信,让她深陷茫然、患得患失。她避开市区别墅的方向,轻声吩咐司机:“去夜功府,邦功寺。”
一个多小时后,车拐进一条窄路,林木愈密,最终停在土路尽头。邦功寺入口窄小,隐在绿植之间,穿过小门,院内清净,香火混着草木气息漫开。
寺里四百年菩提树盘根蔓延,将整座佛殿缠绕包裹。老树枝上挂满褪色许愿红绳,风过,轻响细碎。主殿内,深色古佛覆满层层金箔,右手垂膝——是放下亦是拒绝。
秦见霜赤脚走进主殿,熟稔地上香、供奉白莲花,垂首静心祈福,唯愿逝去的父母安稳无忧。
被父亲接来泰国后,空闲时经常带她来这里。母亲早逝,父亲很少提她。但他每次来邦功寺,都在佛像前放一朵莲花,再去后院见龙普颂,寺里的一位老僧。她还记得父亲说过: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果。龙普颂淡淡回他:等到了又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父亲离世后, 她也时常独自前来。
她起身绕过主殿,沿着青石小路往后院走,穿过芭蕉花丛, 来到那扇半掩木门。这是龙普颂的私人院落。这里不接待游客,只接待熟客问询。
院门口贴着大师多年不变的规矩:凡问事者,必先带八字,不认人面, 只认天命。龙普颂在此修行近四十年, 问事者络绎不绝, 熟客也一样, 要看八字。
院内菩提遮荫,石桌上放着凉茶, 龙普颂静静地坐在那, 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
秦见霜拿出写好的八字,抬脚跨过门槛,在龙普颂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纸条推到石桌中间。
龙普颂放下佛珠, 拿起纸条看了几秒:“你多久没来了?”
“几个月。”
“今天为了什么事?”
“还是姻缘。”
佛珠缓缓转动, 院子里一片安静。龙普颂看完八字, 叹了口长气:
“爱欲生爱, 爱欲生悠。”
“若住于放逸, 爱欲滋长, 如同蔓萝缠树。”
“诸法意先导,心是一切苦乐之源。为爱缠缚,即是无明痴缠。”
他慢慢抬眼,语气平淡、不怜悯、不安慰:“这一段缘分,是缠缚之缘, 非安稳正缘。一味执念攀附,便会反复受业力纠缠,伤痕层层累积。久了,原本纯粹的心意,终会被苦痛耗尽,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本心所求。”
秦见霜心脏紧缩,这个答案她听了很多次,却仍抱有一丝幻想。她声音颤抖:“心被捆住,我放不下。”
龙普颂沉默片刻,目光沉静望向她:“不必强行断缘,我看见,你命定的正缘,动了,正向你慢慢靠近。”
秦见霜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他惯有的气场朝她走来。萧青山一身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挺拔颀长。
她从未见过他穿白色,他皮肤白皙,显得少年感十足。他平常穿黑色已经够好看了,穿白色简直……竟比十四岁初见陆霆州时那件白衬衫还要惊艳。
秦见霜看着他走到自己旁边坐下,才回过神来,脸倏地红了。
龙普颂捻着佛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萧青山把手里的纸条双手递给龙普颂,看向秦见霜,勾起嘴角:“又那么心有灵犀?”
秦见霜瞪着他:“萧先生这是在我身上放定位了吗?”
男人笑了:“随你怎么想,你一向不讲道理。”
“我八字太弱,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她说。
龙普颂觉得有趣。随手拿起萧青山的八字看了看,又看眼秦见霜的。
“秦小姐,你的正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见霜心头一颤——正缘动了,狗男人就来了。不,她才不信,“萧青山,你这是给了龙普多少钱?”
萧青山张嘴还未说话,龙普颂开口了:“秦小姐,你可以质疑萧先生的人品,但你质疑不了我的修行。这些年你来过很多次,所问之事我有说错过一句吗?”
秦见霜一下子无措起来:“对不起,龙普。”她拎包转身就走。
萧青山站起来想要去追。
龙普颂开口:“萧先生今日所问何事?”
“我心中所求能否如愿。”
“何事?”
“姻缘。”
“终会得偿所愿。”
男人嘴角上扬,冲院外喊了句,“阿昭。”
阿昭走进来,掏出一张1000万泰铢的支票放在石桌中间。
“龙普,这是捐给邦功寺修缮的。”说完萧青山跑了出去。
秦见霜刚走到邦功寺门口,手腕被一股温热强势的力道扣住。
萧青山低头睨着她:“走这么快,躲我?”
“我要回家了。”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她低着头说。
男人笑了,“这是又等着我抱你呢?”下一秒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将她拦腰抱起放进车里,全然无视她所有的抗拒。
秦见霜腰身悬空,狗男人真是没玩没了:“你松开我。”
萧青山没松,反而将她抱得更稳,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温热气息笼罩周身:“真是没良心,就一点都不想我?”
秦见霜偏过头,不接他的话。
他俯身,唇贴着她的耳廓:“我穿的白衬衫,是你那晚穿过的。我没让迪兰洗,还有你的味道,你闻闻?”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秦见霜耳根泛红:“萧青山,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前排的阿昭眉心微蹙——大哥手底下那么多人,这车他也不是非开不可。
“阿昭,拉玛三路。”
“是。”
车子驶离夜功府,开向曼谷西郊。拉玛三路的沿河私宅临水而建,独栋别墅隐匿在闹市边缘,院墙高耸,椰林环绕,落地玻璃窗映着河面波光,整栋建筑简约矜贵,是独属于萧青山的私密领地,无人敢扰。
车停稳,萧青山俯身将她抱起,一路走进二楼主卧,将人轻放在大床中央。床垫微微下陷,秦见霜绷紧身体,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