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的时间过后。
萧青山站在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肩背前倾。夜风裹着河面的水汽扑过来，吹得他敞开的衬衫衣摆往后扬。他面朝外，看不清表情，只看见月光勾出他宽阔的肩背。
庄六站在萧青山侧后方半步，眉头拧着，欲言又止。阿昭、阿瑞还有丹梭齐刷刷地在屋内站成一排。
走廊传来脚步声，敏娜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回来，她抬着头，挺着背脊，一脸硬气。迪兰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条浅冰蓝色的缎面裙。
迪兰小说开口：“先生。”
萧青山转过身来，他声音清淡，但气场压人，
“拿去外面，烧了。”
迪兰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去办了。
敏娜站在原地，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攥紧拳头。她开口：“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这么恶心我吗？”
萧青山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她，落在丹梭身上。
“一宿时间。”他开口，“明天带她回掸邦。没我的允许，别再来曼谷。”
敏娜抿着嘴，没再开口。她不求他，也不闹——她的骄傲就剩这么点了。
他单手扣着衬衫扣子，从敏娜身边走过去，阿昭阿瑞立刻跟上。
庄六看了敏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无奈。他追了出去：“哥，你去哪儿？”
萧青山没停步，“你不用跟着，明天盯着她回去。”
大门合上。
庄六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引擎声渐行渐远，他叹了口气，转身又上楼了。
敏娜站在走廊里，庄六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膝盖磕着了，我去拿药箱”
“不用。”
庄六站起来转身拿了药箱，蹲在地上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蘸，抬头看她一眼：“抬一下腿。”
敏娜没说话，把腿往前挪了挪。
他轻轻的涂完碘伏，等了一会儿，又涂了一层乌青膏。
“你这又是何苦呢？”庄六说。
敏娜咬着下嘴唇，眼眶红了一圈，“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他至于吗……”至于这样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践踏吗？最后这句她没说口。
庄六收好药箱，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又叹了口气：“咱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说一不二，自从认识秦见霜，咱哥就老房子着火了，凡事沾了她就一点都控制不住。”
敏娜偏过头，不看他，“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她说完转身回房间。
次日中午，金殿国际度假村总统套房。
窗帘拉着，屋里很暗。萧青山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震动。他伸手拿过来接通，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喂。“
庄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敏娜走了。“
萧青山闭着眼，“嗯“了一声，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停了两秒，他睁开眼：“一会帮我去办件事。“说完就挂了。
一个多小时后，华玛区别墅。
秦见霜刚给沈砚发完几个她看好的股票，手机就震了。是林淮瑜，她笑着按下接通键。
“见霜，“林淮瑜的声音有点怪，“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你要过来吗？“
“你……出来一下，去你家门口。”
“啊？你这么快就到了？“
林淮瑜顿了一下，声音明显有点心虚：“哎呀，你出来就知道了。“说完就挂了。
秦见霜没犹豫，放下手机，拎起铂金包就走。推开大门——一下子僵在原地。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旁边站着阿昭和阿瑞，两个人笔直地站在车边。阿昭左眼眶淤青发紫，阿瑞嘴角裂了道口子，颧骨上蹭掉了一小块皮。看见秦见霜出来，两个人非常礼貌，同时低了一下头，“秦小姐。”
“大哥让我们来接你。”
秦见霜站在原地，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想去。”
阿昭抬起头：“秦小姐，你不去话，我们交不了差。”
阿瑞在旁边接话，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昨晚大哥喝了很多酒，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拉着我们哥俩到拳馆打了一宿。秦小姐……你要是不去，大哥心情不好，我们俩今晚还得挨揍。”
秦见霜看看阿昭的眼眶，又看看阿瑞的嘴角，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那走吧。“
阿昭阿瑞立刻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就怕她反悔。秦见霜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往金殿度假村的方向开。她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狗男人，他为什么不高兴？找她有什么事？
黑色迈巴赫在金殿射击场停下，阿昭拉开后座车门，秦见霜下车。
阿瑞推开隔音门，侧身让开：“秦小姐，大哥在里面等你。”
秦见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见了萧青山。
他就站在射击位后面的那张长桌边，背靠着桌子，两条长腿微微交叠，双臂抱在胸前，肩膀松着，浑身透着一股松弛感。灯光洒下来，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照得清清楚楚——那张刚毅俊美又无懈可击的脸，此刻眯着眼，正看着她。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得极大，手指闲散地搭在自己肘弯上。
她不由得想起敏娜说过的话，单说狗男人这副皮囊，还真叫人抗拒不了。
秦见霜心跳不受控地加速，她缓缓走过去。
萧青山嘴角上扬，就这么抱胸含笑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你…找我什么事？”
男人没说话先抬起她被烫伤的手看了看，好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红印了。然后他笑着掀开桌上的黑盒，里面是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枪，正嵌在黑色植绒海绵的凹槽里。
是一把通体冷白金色的手枪，没有一丝杂色，金属表面抛光得如镜面般矜贵。
男人将枪推到她面前。
秦见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握把处吸引——那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朵霜花，锋利又清冷，像极了她名字里的霜。枪管前端的准星嵌着一颗皇家蓝蓝宝石，在冷白金的衬托下，那抹蓝显得格外耀眼。
男人问她：“漂亮吗？”
她说：“漂亮”
“P938，”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哑，“9毫米，七发。来试试”
萧青山拿起护目镜，镜腿轻轻划过她的鬓角，架在她脸上。
她伸手去拿旁边的耳罩，男人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不用戴。这枪改了复进簧和缓冲器，后坐力压到了最小。”
秦见霜举起手，白金色枪身在冷光下泛着贵气，握把处的霜花贴着她的掌心。她透过镜片，瞄准了那蓝色的准星。
砰。
远处的靶纸中心，一个被蓝宝石准星锁定的弹孔，正冒着烟。
秦见霜放下枪，摘下护目镜，笑了一下。这把枪在她手中毫无桀骜之气，像一只听话的小鸟。握把处那朵霜花在射击时的后坐力下，稳稳地咬住她的掌心，丝毫没有打滑的迹象。
“很顺手。”
“送给你。”萧青山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看见你射击的那天，你走后，我亲自设计的这把枪，很配你。”
秦见霜心头一颤，她心跳本就压不住，此刻跳得更快了，她问：“为什么送我枪。”
“给你防身用。”男人笑着说。
她低下头，看着这把为她定制的枪。冷冰冰的杀器，被做成了一件艺术品。握把上的霜花贴着她的手心，她忍不住又摸了摸。她勾起嘴角，好看又好用，她很喜欢，这狗男人总是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她抬头，对上萧青山的视线：“那我收下了，”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会给你回礼。”
男人满意地笑了：“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还有别的事吗？”秦见霜问他。
男人突然立正站好, 目光沉沉的地锁着她：“我让敏娜走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他表情无比坚定，“我一直拿她当妹妹, 仅此而已。”
狗男人这是在向她解释吗？她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喜悦，但此刻，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对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眼前这个男人, 她抿了抿嘴, 岔开话题：“那……你到底叫什么？”
男人笑了, 双臂抱在胸前, 靠回桌沿，“就叫萧青山。”
“十四岁那年, 我随父母从中国来到缅甸。”
“他们做了敏坎的账房先生。两年后, 敏坎被仇家报复，趁他武装军出任务的间隙，血洗了他的大本营。我的父母……就在那场意外里被杀的。”
秦见霜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薄唇开合, 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她看得出萧青山表面说得云淡风轻, 但内里不知压着多大的痛。
他接着说：“许是敏坎作恶多端, 丧尽天良。这场意外还带走了他两个儿子的命, 只剩敏娜一个。我当时扑上去, 替他挡了一刀。伤好之后, 他收我做养子，给我改名敏昂。那时候那种处境，我只能跟着他，一直替他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