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先走出来，手术服上还溅着几点血迹，口罩拉到下巴，脸上带着一股倦意。他扫了一眼走廊，目光落在秦见霜身上：“你是家属？”
“我是。”她快步上前，“手术怎么样？”
“子弹从右肩前侧射入，贯通后从肩胛骨下方穿出，没有伤到锁骨和主要血管，但肩关节附近的肌腱有撕裂。”医生语速平稳，“我们已经做了彻底的清创，去除了坏死组织和异物，修复了撕裂的肌腱，放置了引流管。失血量大约1200cc，术中输了血。右肩的肌腱刚缝合好，至少需要固定几周，这段时间右臂完全不能用力，要让缝合的肌腱好好愈合。”
秦见霜松了口气：“多久能恢复？”
“肌腱愈合需要时间。麻药还没过，估计还要两到三个小时才能醒。”医生顿了一下，“明天可以做一些手指和手腕的轻微活动，防止关节僵硬和肌肉萎缩，但右肩绝对不能动。等急性期过了，才能开始康复训练。”
“好。”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秦见霜跟着病床往前走，护士推着床进了VIP病房。窗帘半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看起来比手术室门口那会儿稍微有一点活人的温度。护士把床推到窗边靠墙的位置，固定好轮子，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又低头看了一眼引流球的液面，确认引流管通畅，然后把监护仪固定在床头架上。
“术后要监测伤口渗血和感染情况。”护士直起身，“引流液24小时后评估，没有明显出血才能拔管。镇痛泵会在麻药消退后维持镇痛，等他醒了可以按指示追加。家属可以留下，但醒之前保持安静。”
秦见霜点了下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陆霆州，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闭着眼，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脸色苍白。右肩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和弹力绷带包裹着，她俯身伸手想帮他盖紧被子，发现自己的手还没洗，血迹已经干了，嵌在掌纹和指甲缝里。
她站起身来，刚打算去卫生间洗一下手，病房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青山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目光就落在她沾满血的手上。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手，又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呼吸粗重带着喘：“没事吧？”
得知她和陆霆州在玛哈叻路发生枪击之后，他像疯了一样赶过来。这一路上，整颗心都悬在嗓子眼，他很怕她出事，甚至接受不了她受一点伤。
“我没事。”秦见霜轻轻地说。话音未落，眼眶就红了。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萧青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别怕。”他的声音无比温柔，“我来了。”
秦见霜把脸埋进他胸口，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和强有力的心跳，她哭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抱住他的背。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在硬撑。可萧青山一出现，她就撑不住了。
男人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了。”
秦见霜在他怀里哭了好久才慢慢收住。她抱的很紧，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依赖他的怀抱，看见他就能感到无比安稳。
门被人从外推开。
“秦小——”昌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刚要迈进来，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紧紧相拥的二人，瞳孔骤然放大。他才走了一个多小时，州哥还躺在病床上没睁眼，这俩人就光明正大的抱上了，都不背人了。很明显他们二人的关系板上钉钉了。
秦见霜从萧青山怀里退开，抬手蹭了下眼泪，看向昌泰：“警署那边怎么说？”
萧青山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睨着昌泰，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警署调出了那俩凶手的全部监控画面，两个人是从缅甸入境，在The Deck餐厅对面开完枪之后，一路朝西北方向撤离，消失在夜丰颂边境一带。再往深处走就是缅泰边境，警署那边已经申请跨境协查了。”他看向她，“秦小姐，这两杀手，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想要治你于死地。”
萧青山闻言脸瞬间沉了下来，脖颈和额头的青筋根根分明地凸起 ，眼底满是戾气，周身的气场连带着这间病房都降了好几度。
秦见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问她都看得出来他有多生气。她还是开了口：“……怎么了？”
萧青山只说了句“等我”，说完转身就走。
她心头一紧，快步追到门口，萧青山步子又快又急，每一步都带着冲天的火气。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敏娜。
敏娜曾对她说过，如果她有一天对萧青山动心，她会亲手毙了她。
秦见霜靠在墙边，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动心，很多事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一枪本就冲着她来，陆霆州却替她挡下。
要是子弹再偏一点，打中要害，他失去生命，她这一辈子都没法心安。
她恨自己，更恨这颗心不受控的心。
她对不起陆霆州的爱，更对不起他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午夜, 贺猛以西莱兰山支脉谷地，两辆黑色越野顺着河谷土路开到多依朗河谷庄园门外。
前车停稳，萧青山推门下来, 步子又沉又快，阿昭阿瑞紧跟在身后。后车的人没跟上来，留在山道入口守着。
大门口站岗的几个保镖看见他过来，瞬间收了懒散的姿态站直。
“敏昂哥。”
“滚。”萧青山连眼皮都没抬。
不等几人再开口, 他上前一脚踹开铁艺大门, 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 敏娜靠在沙发上抽烟, 手边摆着一杯威士忌，丹梭站在她身旁。
敏娜抬眼望他, 她面色平淡并不意外, 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扯着嘴角问他：“这么快？来兴师问罪？”
萧青山周身戾气翻涌，火气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丹梭察觉到势头不对，手已经伸进后腰。
枪声没有预兆地炸开。
萧青山一下打中丹梭右臂, 血珠甩到沙发靠背上, 他闷哼一声。阿昭阿瑞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把人架到旁边按住。
萧青山大步跨过茶几上前, 抬手一巴掌狠狠掼在敏娜脸上。
这力道太重, 敏娜整个人被打得从侧面摔出去, 重重跌在地板上。耳朵嗡鸣一片，半边脸火辣辣地烧。夹在指间的烟在摔落的时候掉下来，火星蹭到她胳膊上，皮肤火辣辣的灼痛。
皮肉的疼是其次，此刻, 她的心比被打还要疼。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敏娜缓了片刻，抬眼扯着嗓子回：“她不是没事吗？陆霆州倒是够护她，毫不犹豫替她挡了一枪。”
萧青山怒极反笑。
“她要是有事，你还活的得了吗？”
敏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再碰她一下，我亲手宰了你。你好自为之。”萧青山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敏娜显然不愿相信他的决绝，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敏昂，你站住！如果她死了，你打算怎么样？”
萧青山脚步顿了一下，连头都没回。
“我立刻下去陪她。”
*
清晨，康民国际医院VIP病房。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柔和地铺在床面上。
陆霆州缓缓睁开眼。右肩传来阵阵酸胀，麻药劲过去，疼得他蹙了下眉。
他侧过头，看见秦见霜趴在床边的椅子睡着了，明显守了整整一夜。他弯起嘴角，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秦见霜刚眯着睡得很浅，她瞬间醒了，抬头对上陆霆州的目光。
“霆州，你醒了！伤口疼不疼？”
陆霆州扯了下嘴角，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扶我起来坐会儿。”
“不行。”秦见霜立刻拒绝，语气十分认真，“医生昨晚特意交代，右肩不能动。我去叫医生来。”
不等他再开口，她转身快步出去喊了值班医生。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伤口、查看引流状况，手指轻压伤口周边确认愈合情况。
“目前伤口很稳定，手指和手腕可以轻微活动，防止关节僵硬和肌肉萎缩，可以坐起来，但右肩先不能受力。”
医生交代完带着护士离开病房，林淮序提着果篮急匆匆地进来了。
他把果篮放在桌上，径直走到秦见霜面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见霜，你没事吧。”
秦见霜笑了笑：“谢谢淮序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
林淮序从进入病房，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陆霆州了然一切，林淮序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他笑着说：“淮序，谢谢你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