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听故事。”大宝难得主动提要求。
林晨桉便顾不上陆衍复杂的神色,转头搂过冲过来的女儿,宠溺道:“行,还是讲昨日那个孙猴子的故事如何?”
“好!”
“娘,我也要听!”小宝看姐姐被娘抱在怀里,便有样学样地朝林晨桉跑过去。
林家木架子床用了十几年了,两个小的在上面跑来跑去,床架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
陆衍也收回思绪,对他们道:“慢点,床都要被你踩坏了。”
“知道了爹爹。”小宝随口回了句,显然心思已经完全被林晨桉的故事吸引了。
陆衍摇摇头,刚要去拿锁在箱子里的绣活,就听见林晨桉道:“晚上就不要刺绣了,伤眼睛,以后你要刺绣就白天绣吧。”
陆衍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但如果不刺绣,他就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床上她们娘三还没睡觉,正高高兴兴地黏在一起,陆衍不想过去。
可房间只有这一张床,他迟早都得睡过去……
罢了,能躲一时是一时,他想了想,拿起之前林晨桉买回来的布,开始裁布给大宝小宝做衣衫。
林晨桉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见他还在忙,便道:“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将床头蜡烛吹灭,往里侧挪了挪,闭上眼睡了过去。
昨夜几乎一夜未睡,今日她的身体早已困乏得不行,头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床上的动静彻底消失后,陆衍也停下了手中动作,将布匹和工具全部收拾好后,又净了手,他吹灭蜡烛走到床边,在床外侧躺下。
两个小家伙窝在内侧睡得香,他的身侧是林晨桉清甜温热的气息。
陆衍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竟然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
翌日是林晨桉去乡塾任教的第一天。
三个村子里的人不少,来私塾上课的自然也很多,但其中目的不同,有些孩子目的是科举,有些只是读书识字。
而私塾不分年级,只是会根据学生的学习程度和进度进行区别,让塾师根据不同学生的特点因材施教,这个难度一点不亚于现代教师教学。
听说林老五让林晨桉进私塾教书,村里人都坐不住了。
林晨桉那人他们村里人谁不知道?读书读得头脑都不清楚了的书呆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去学堂教书呢?万一教坏了他们家孩子怎么办?
不行,他们得去找林老五说道说道。
林晨桉吃完早饭溜达到私塾门口,就见一群乡民守在门口,而林老五正站在台阶上跟他们说着什么,看到林晨桉时,林老五瞬间眼睛一亮:“晨桉呐,你总算来了。”
林老五话音一落,原来围着她的人齐刷刷转过身来看向林晨桉的方向,场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怎么来这么多人?
就在林晨桉不明所以的时候,很快有人开口:“林家小女啊,你这,不考功名了?”
林晨桉见那人满脸期盼,心中一转便明白过来。
原身在林家村的名声实在算不得好,虽然大家都认可她是个读书人,但更多人觉得她读书已经把脑子读坏了。
尤其是后来当乡民去镇上撞见陆衍卖绣活贴补家用后,联想到原身从没出去赚过钱,原身靠夫郎养活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林家村。
这个朝代还没有所谓女男平等的思想,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大女子当顶天立地,养家糊口更是女子责任,哪有让夫郎养家的。
这样一来,林家村乡民表面对原身如旧,背地里没少嘲笑原身读书无用,百无一用是书生。
林晨桉想,换做是她,恐怕也不放心把大宝小宝交给这样的老师教导。
不过现在被质疑的人是她,她还需要这份工作,那便不能灭自己威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身这么多年的行为给乡民们造成的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林晨桉若想保住这份工作,必须想办法解决乡民们的担忧。
周围呼声逐渐大了起来,有人脾性温和,有人脾气暴躁,但无一例外,都是试图让她放弃当塾师去寻其他营生的。
她想了想,举起手扬声道:“各位姐姐姐夫,你们是否还想让自己的孩子考取功名?”
林晨桉此言一出,周围闹哄哄的讨伐声明显安静了下来。
显然,她切中了这些学子母父的要害。
林晨桉接着道:“林某从前一些行为确实不配为大女子,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某在今日之前已向林学董承诺,明年秋闱让咱们乡塾学子进学名额达到限额半数以上,今日也向诸位承诺,若是没有做到上述承诺,林某将主动离开乡塾。”
“什么?半数以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群中有人道。
“前几年咱们村可是一个名额都没有!谁给她的胆子敢这么承诺?”
“她不会真有两把刷子吧?”
“说不准,别忘了她可是秀才呢。”
……
人群吵吵嚷嚷,连一直没开口的林老五都震惊地望向林晨桉,昨日他们不是说的三人吗,怎么今日就变成八人了?这不是找死吗?
尽管林老五觉得林晨桉手中那份计划总结确实不错,但也不敢夸下八人进学的海口啊。
而林晨桉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地就那么立于喧闹的人群中,那股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淡定,如同定海神针,令人不自觉就去相信、仰望她。
一些乡民已经开始动摇了,但仍有些不放心,有人扬声道:“若是这一年你把我们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对啊,一年时间可不短,谁家孩子能糟蹋得起啊。”
林晨桉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遍,道:“既然如此,可有哪家姐姐愿意让我来当她家孩子老师的,免其一年束脩。”
“可有人同意?”林晨桉又问。
一年束脩,乡下私塾虽然脩金比镇上便宜不少,但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至少林家村人就有不少因为负担不起脩金而让家中幼儿辍学的。
林晨桉既然敢承诺免除一年脩金,真的吗?
众人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忽然,人群中一道洪亮的女声:“我同意!林家妹妹,今日我便信你一次!”
有一就有二,很快人群中此起彼伏响起几道“我也同意!”的声音。
林老五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林家小女还有此等魄力。
就是不知道少了这一年脩金,她又怎么养家糊口?
不过这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了。
林老五让人从学堂搬了一套桌椅,拿了纸笔过来,让同意的家长签下自己名字,而后找到他们的子女告知此事,非常迅速地又分了一间课室出来专门用于林晨桉的教学。
等这场闹剧结束,众人散去,林晨桉跟着林老五进到院子里时,便看到一群扒在门窗朝外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学子们。
林老五喝了他们一声,学子们纷纷收回目光。
而后,林晨桉跟着林老五进了另一间课室,路上,林老五跟她介绍她几个学生的情况。
这些学生大多家贫,不然也不会因为林晨桉免一年束脩就同意。
不过,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
林老五道:“方才有个学生听到门外的声音,自己跑出来签上了名字,说是同意让你教她。”
林晨桉惊讶地看着她。
林老五继续道:“这个学生家中情况有些复杂,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待学生们下学后,我再与你详谈吧。”
林晨桉见已经走到了课室门口,便也点头同意,跟着林老五迈过门槛走进去。
一进去,就见十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几双眼睛满是好奇和探究。
这里面的孩子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二岁,最小的则是六七岁。
林晨桉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她教还没启蒙的小孩子,那些孩子太费心力了。
只是林晨桉忘了,乡里的孩子六七岁才会被送到学堂,真正三四岁的小孩,还在地里玩泥巴呢。
林老五走到讲台中央,拿着戒尺拍了拍桌面,“日后,林女师就是你们老师了,你们要遵老师教导,刻苦学习,不要辜负母父期待才是。”
讲台下一群小孩儿乖乖应“是”,林老五满意点头,又嘱咐几句就和林晨桉说了声离开了课室。
林晨桉上前一步:“诸位弟子,想必学堂外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女师,我姓林,你们叫我林师便是。”
“你真的能让我们考上状元吗?”讲台下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直直地看着她问道。
林晨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若说我有信心,你们会信吗?”
底下一片沉默。
“既然你们不愿意相信,那你们配合我就好了,一年后见真章如何?”林晨桉笑问。
女孩想了想,点头:“可以,我愿意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