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道:“老人家骨头松,这一摔摔断了两根腿上的骨头,以后还得好生养着,尽量别让他干活了,我已经将他的骨头固定住了,但他年纪大了不宜奔波,在这住几日再带回去吧。”
林晨桉道谢,见林君跑进内室去看老爷子,又问:“医师,请问诊金多少?”
女医走到柜台,写了份药方,“诊金和药加起来三两银子。”
林晨桉打开陆衍给她拿的布包中,里面放着差不多有五两银子,也不知道他如何攒下的这么多钱。
她出来得急,身上也没放钱的习惯,若不是陆衍细心,恐怕真的拿不出钱看病了。
她眸子染上几丝暖意,从布包里拿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旁边的大姐看着她的动作,道:“你怎么把诊金都出了?”
林晨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手里的银子递给女医:“您点点数儿。”
女医显然也听到了大姐的话,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落在她掌心几块碎银上,点点头将银子接过去。
她一个医师,治病救人,其他事情便不是她该去好奇的了。
“爷爷,爷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爷爷你疼吗?”
内室传来林君激动的声音,大姐惊喜道:“老爷子醒了,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林晨桉拉住她:“让他们爷孙好好聊聊吧,咱们在外面等等。”
大姐顿了顿,止住脚步。
女医顾自抓着药,林晨桉便和女人闲谈几句。
没多久,林君从里面出来了,一双杏眼还是红的,她走到林晨桉面前:“林师,谢谢您,日后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林晨桉摆摆手:“不必当牛做马,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毕竟只有他们这些孩子考得好,她的饭碗才能保得住。
林君抬眸看向她,眼里圈着泪花,嗓音哽咽:“林师,我知道了。”
林晨桉道:“女医让你爷爷今晚住在这儿,明日我们再来接他回去,你是跟我们一同回去还是留在这陪他。”
林君道:“我想留在这。”
林晨桉点点头,而后又从布包里拿出剩下的二两银子给她:“你好好照顾爷爷,我们走了。”
林君连忙将手背在身后,摇头道:“我不能要您的钱。”
说着她想到什么,瞪大眸子道:“我爷爷看病的钱我还没出,刚刚女医还给我爷爷送了药,也是您给的钱吗?”
林晨桉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拿着钱,给爷爷买点好吃的。”
听到她说给爷爷买东西,林君便有些舍不得拒绝了,她想了想,走到柜台对女医道:“您能借我纸笔一用吗?”
女医顿了顿,从柜台里翻出写药方的纸并一只毛笔递给她。
林君接过笔,又问:“女医,我爷爷的诊金和药钱一共几何?”
女医看了林晨桉一眼,道:“三两银子。”
问完,林君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细长的毛笔在纸上投下一片阴影,少女面色沉静肃然,手腕走得飞快。
须臾,她停笔,将笔还给女医,拿起纸轻轻吹了吹,又仔细看了一遍后,转身走到林晨桉面前:“林师,这是我的欠条,日后一定将钱还给您。”
林晨桉垂眸看着她,少女神情郑重,她微微一笑,接过白纸也没看,缓缓折起来:“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林君抬眸,乌黑的眸子闪闪发光:“谢谢您。”
林晨桉笑笑,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们走了。”
“嗯。”林君重重点头。
林晨桉和女人走出医馆,耳边的雨声顿时大了起来,大姐凑近,在她耳边大声问道:“你真的觉得,林君那小女真的能还钱吗?”
毕竟,林君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爷子和年仅十二岁的女童,林君更是性格懒散顽劣,怎么看都不像可造之材。
林晨桉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还记得少女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无比坚定的眸子,明亮笃定,这样的孩子,只要她下定决心,无论走哪条路,都一定不会差。
她不在意那五两银子,但真心希望这个孩子,能走出自己的康庄大道。
雨眼见着小了许多,她展颜一笑:“走吧,趁着雨小赶路。”
大姐从她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只心中好笑,就林君那德行,真能成才?
不过这林晨桉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看着挺有师长的模样,她家女儿明年也该上学了,送进学堂让林晨桉教想来不错。
两人心思各异,牛车哒哒地穿过雨雾朦胧的大街巷道,徐徐朝林家村走去。
——
牛车载着林晨桉回到家中,她打着伞下车,推开院门便看到一盏亮着的昏黄的烛光在木窗内摇晃。
心中不禁一暖,大步朝屋内走去。
推开房门,卧室内安静静谧,风风雨雨被挡在门外,室内一片舒心的暖意。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四仰八叉地睡姿占了床上大半的位置,梳妆台上点着烛火,男人坐在桌前素手捻着细针绣着精致的图样。
木门响动,男人循声望来,眸如秋水,眉如远黛,白面丹唇,如同画上的人儿,娴静美好。
林晨桉朝他走去,嗓音带着莫名的低哑,靠近后蹲下抬头看他,眸色深深:“陆衍,你放在包中的银两,被我用光了。”
“嗯,那本就是给你用的。”陆衍轻声道。
林晨桉不禁莞尔:“你不知道,给女人太多钱她容易学坏吗?”
陆衍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会吗?”
林晨桉见他这清冷如神祇的模样便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压住他的后脑勺,迫使其低下头,而后抬头吻了上去。
陆衍微微一怔,随后听到她的声音:“闭眼。”
他顿了顿,乖乖闭上眼。
视线所及一片黑暗,触觉便愈发敏锐,唇瓣相贴,气息相融,他从低着头又被迫抬起头,不自觉地伸手环住她的脖颈。
倏然,他的身子腾空而起,他被抱了起来。
他很快意识到,女人抢了他的凳子坐上去,而后又将他抱坐在她的身上。
陆衍长睫颤了颤,睁眼的瞬间眼上覆上一片温热——
是她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愕然地张唇,却被她钻了空子,浅浅的啄吻瞬间变深,炙热的吻几乎将他融化。
这个吻比之上次愈发娴熟,陆衍招架不能,心神微荡。
忽然,小腹一阵绞痛,潺潺热意涌出,他顿时清醒过来。
白皙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忙不迭地推开她,却又在她的目光下东躲西藏,最后干脆将脸埋入她的怀中,瓮声瓮气道:“放我下来。”
“嗯?”林晨桉的嗓音有些沙哑地问,“怎么了?”
陆衍面皮没有那么厚,不敢将原因告知于她,只能强将她推开,踉跄着步伐从箱子里拿出什么,又朝外奔去。
林晨桉心领神会,看着他的背影,耳尖不自然地泛起红晕,掩唇咳了咳。
过了不久,陆衍回来了,他避开林晨桉的目光,直直朝床边走去。
林晨桉轻咳一声,起身从自己箱子里翻出寝衣,低声道:“我去沐浴。”
陆衍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见他这幅害羞的模样,林晨桉实在忍俊不禁,抿了抿唇拿着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陆衍听见关门声,伸手按住狂跳的心脏,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夜还很长,但这个夜晚,他们都睡得酣甜。
——
翌日,雨停了,林晨桉依旧早起去学堂当差,陆衍也依旧起来操持着家务,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变了。
两个年仅三岁的娃娃看不懂母父之间的暧昧,却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因为娘亲爹爹都很开心。
时辰到了,林晨桉拿起书袋准备去上课,转身看到在喂小宝喝粥的陆衍,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夫郎。”
“嗯?”陆衍疑惑地回头看她。
林晨桉长手一伸挡住小宝的眼睛,低头碰了碰男子红润的薄唇,清甜柔软的触感让她勾了勾唇,温声道:“我去当差了。”
“娘,你为何捂我眼睛?”小宝稚嫩的童声带着控诉。
林晨桉放开手:“小孩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身后早已吃完饭的大宝大声道:“娘,我看到你偷偷亲爹爹了。”
林晨桉顿了顿,忘了还有一个了。
陆衍也脸红得滴血,还要佯装若无其事地给小宝喂饭。
妻夫俩又听女儿道:“娘亲,你为何只亲爹爹不亲我和小宝啊?”
林晨桉笑了,走过去亲了一口女儿,又亲了亲儿子:“这样可以了吗?”
大宝捂着脸,笑得像是偷了油的小老鼠:“可以了。”
林晨桉道:“娘亲要去当差了,你们在家要听爹爹的话,不要惹爹爹生气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