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还睡着。
怎么睡了这么久?
宋司廷俯身,轻轻摸了摸晏棠的额头,触手温热,没有异常。
他担心是刚才太激烈,累病了她,导致人混沌不清醒,才睡这么久。
看晏棠没有什么不对劲,这才放心,又出去了。
等他沐浴更衣回到内室入睡,见换了个姿势的晏棠趴在床边,正接过月芽儿递过的水小口小口喝着。
看宋司廷进来,她意外说:“我只是困了,睡着了,没想到一睡过去又睡了一个时辰,怎么睡了这么久呢?”她有些不好意思。
宋司廷:“无事,累了就多睡会儿,母亲那边我派人去跟她说了。”
“嗯。”晏棠点点头,又歉疚地傻笑了笑。
实在羞愧,她竟然一觉睡到晚上,那晚上怎么办?不然,先出去和婢女们打叶子牌,免得耽误宋司廷睡觉。
她喝了水,起身去了外面,做好了吃些东西熬得晚些的准备。
宋司廷没拦她。
睡觉这事没法勉强,她已经睡饱了,不如起身活动活动。
想着自己已经睡了三个多时辰,晏棠以为她要玩到后半夜,起码寅时才能回去睡。
可刚打第二圈叶子牌,她的眼皮就变得沉了。
宋月机敏,立即问她:“少夫人是不是困了?”
“怎么会呢?下午睡了那么久,应当不是吧,许是太累了。”说着,晏棠就打起了呵欠,赶忙用手撑着袖子掩了。
她果然是又困了。
晏棠放下手中叶子牌,任自己身体抉择:“那就叫水洗漱吧。”
净口完毕,晏棠被月芽儿扶着,轻手轻脚到内室,从床尾爬进床里。
刚钻进被子,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搂入怀中。
“这么快就来睡了。”宋司廷轻声。
还以为他睡着了,晏棠欣喜,顺势紧紧黏住:“夫君还没睡吗?”
“睡了。”
“那是我吵到你了吗?”她明明动作很轻呀。
“没有,睡吧。”
宋司廷轻轻拍了拍她。
晏棠好喜欢,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和祖母一起睡的日子,被拍着背哄睡。
“夫君,你再拍一拍我。”放在她手臂侧边的手又轻拍了拍,晏棠的困意卷卷袭来,头一歪,又睡着了。
感受到手臂下的身子放松了,胳膊从身上落到床上,宋司廷想,晏棠今日定是累极了。
全程站着,不像以往。
而且她说得没错,他今天的确和之前不一样,比之前势头更凶,只源于那件衣裳,让他心中不平,失了态。
该安排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必须做到人力所能及处,穷尽一切。
晏棠从没这么能睡过。
睡着时无知无觉的,醒来才知道,自己又连着睡到了辰时末。
这时间算不得晚,但要知道她前一天可是睡了半天了。
坐在镜前打扮,睡饱了后的她在镜中肤色红润,像是一盆刚浇了水的花,饱满鲜脆。
来人报:“少夫人,外面来了两个说是大公子派来照顾您的人。”
晏棠奇怪,院子里去年才加了两个丫鬟,怎么还加入?
簪子还没戴好,晏棠没挪过头,只是眼睛看向外面。
她身边伺候的人够多了,宋司廷身边只有他的随从,其余小院子的人几乎都是伺候她的。
“林妈妈,你去看看来的人怎么安排吧。”她决定先让自己身边的人看看怎么处置。
林妈妈先替她去看了,回来说:“少夫人,来的两个,一个说是擅长做手力活、擅长推拿,一个是以前大户人家专门帮主家养身子的。”
“这么厉害?那都好生安排了住处,待会从正院那边回来,我再见她们。”
回头又看镜中的自己,因着这两个妈妈,晏棠想起宋司廷。
她总觉得自从昨天她们欢好过后,他又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依稀记得,睡前他那般温柔地将自己揽入怀中,还拍背哄她睡觉,今天又送了两个人过来,都是很有能力的妇人,如此周全。
可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变化,昨天还险些拒绝她。
宋司廷之复杂与矛盾,非晏棠能理解。
晏棠回到小院子时,两位妈妈都已经被安顿好了,她叫来她们来跟前见,哪怕一句话没说,看着她们心里都觉得踏实。
这两位妈妈都是慈眉善目的,又很有精神。
同她行礼,说话规矩,身上收拾得利落,衣衫整洁,指甲剪得干净,宋司廷送来的人果然是没有错的。
“听说你们一个擅长推拿,一个是帮人调理身子的?”晏棠身边还没有专职做这些的人,有些好奇。
主仆说了一会儿话,晏棠分清楚了,个矮一些,看着孔武一些的,是会推拿的乔妈妈。
高一些,没戴耳坠的,是调理身子的廖妈妈。她会些拳脚功夫,擅长打拳强身。
晏棠平时强身健体只是走走路,听这位廖妈妈说跟着她多学学,只有好处没坏处,晏棠欣然接受:“好,那往后就凭妈妈安排。”
两位妈妈应下。
其实她们的身份都是假的。
这两位其实都是稳婆,专照顾有身孕的女子,推拿和打拳只是她们各自额外会的事,用以掩饰身份,被丞相送来少夫人身边照料她。
按说,少夫人还未有身孕,就叫她们两个守着,有些杀鸡用牛刀了,不过公子对她们家人有恩,给的报酬丰厚,自当尽心尽力。
说完了话,乔妈妈就走上前来:“少夫人,要不要现在就试试老奴的手法?您身子年轻,原本不需要调理,但是多松散松散身体也是好的。”
“好呀。”晏棠欣然答应,站起身来走到里间,让人把炕桌撤了。
乔妈妈为她按了头,按了肩腰、臀腿、脚,晏棠感觉自己像是头发一样,被梳顺了,浑身轻松。
宋司廷果然会挑人。
之前都是婢女给晏棠捶肩捏腿,第一次感受地道的手法,的确大有不同。
按了身子,晏棠又跟廖妈妈学了一招金鸡拳,打得浑身通畅。
廖妈妈教给她的动作并不快,慢慢的,却很让人归心顺气。
忙完已近午时,晏棠又让月芽儿去把姚女医请来。
自从让姚女医检查过身子后,晏棠在她面前敢说的话也多了,说什么事不必支支吾吾的。
她把手递给她诊脉,轻声说着:“昨日我们同房了,昨日正好是我月事后的第八天,这次应当很容易有身孕吧?”
姚女医答:“按理说是的,不过少夫人最好顺其自然,不用太过焦虑此事。吃好,睡好,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女子有身孕经历复杂,也并非凡是这样的日子就容易有孕,咱们多观察观察,若有苗头,以我家传秘法,不到二十日就能诊出来。”
“好…”晏棠内心忐忑。
这一次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她知道宋司廷本来会像其它时候一样拒绝她,可最终被她说动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他。
晏棠不知道下一次她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才会如此紧张。
姚女医让她放宽心,她也想放宽心的呀,可是在旁人看来很简单的事,放在她的身上,难如登天。
接下来几日,每隔一天,晏棠就按耐不住让人把姚女医请过来为她诊脉。
一直捱到第十九天。
姚女医说过,若有孕,最晚这时候就能诊出苗头了,晏棠日日盼着结果见分晓。
“怎么样?”
姚女医摇头:“少夫人的身体一切如常,咱们再等几天试试。”
晏棠深吸一口气,有点绝望。
女医的安慰并没安抚到她,她感觉还会和之前一样,一直到第三十天四十天都没有动静。
她又捱了两日,每天心里装得最多的就是这回事。
第二十二天,从正院一回来,就让人把姚女医请过来。
因为她重视,姚女医不敢马虎,诊脉诊了许久,也联合看了她身体其它状况。
晏棠提着一颗心等她反应,可是女医放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再等几日。”
晏棠点点头,让月芽儿把人送走了。
女医走后,她手臂撑着桌子,卸了力道,有些坐不直。
姚女医的说法只是安慰她的话,和前几次一样,让她再等一等,等到一个半月,会确切地告诉她没有受孕。
之前晏棠不知道宋司廷在她们行房时做了措施,这一次晏棠明确知道没有,他没有时间做这些事,他们全程都在一起,可希望还是落空了。
晏棠分神,起来走着走着,不知觉的,人走到内室,只脱了外衫落在脚踏旁的衣桁上,钻进被窝里。
她不该抱着这么大的期待。
有时候,越想要做成一件事,越做不成。
姚女医说得对,即使她是易孕的身子,即使是易受孕的日子,也不会次次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