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女医和葛太医所说有分歧又有共通,最终结果是不能明确判定晏棠是否有身孕,还需再等待和观望。
其他人只听女医和太医这么说,便没有再抱希望是晏棠有孕了。
唯独宋司廷在一旁,安静细思。
姚芝辛问他:“廷儿在想什么?”
晏棠也看向宋司廷,很忐忑。
姚芝辛和祖母不知道宋司廷不想她怀身孕,因为她出现意外,若是有孕……
所以他才会在她有异常时这么在意,又找太医来为她诊脉。
事情超出宋司廷的掌控和预计,他必定会动怒,晏棠细细分辨宋司廷眉宇间透出的细枝末节,感受到了宋司廷并非平时的淡然自若。
她看不懂,但很简单,不是高兴,那就是不高兴。
晏棠沉下心,攥紧了袖口。
“或许只是因为最近睡得多了,让母亲、祖母、夫君为我担心了,应当不是有身孕。”
她这么说,宋司廷也没看她。
晏棠心下了然,他果然是在不高兴,那天是因为她导致有怀孕的风险,他会发现她的刻意吗?
宋司廷是故意没看晏棠的。
他重活了这么多世,也不能确定晏棠怀孕的情况是因为什么,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让她有了身孕。
那天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晏棠。
可是刚刚都说她有怀身孕的可能时,他仍会因为想到晏棠将来会遇到的情况安心不下。
姚女医和两位稳婆都已经在她身边了,会时时看着她,照顾她。
宋司廷希望晏棠没有怀孕。
那日,晏棠的眼泪又令他束手无策。
既然和前几次不一样,他想,这一次晏棠的症状事出有因。
第三世时,姚女医正是第十六天诊出她有孕的可能,等第四十日确定,果然就怀孕了。
如今诊不出来,大概不是。
姚芝辛见气氛沉闷,扬声道:“好了,若晏棠有身孕,是大好事,何必如此沉重?若是不是有身孕,棠儿最近也好好休息,不要太操劳,调理调理身子。让厨房重新上菜吧,菜已经冷了。”
这一顿饭,不约而同的,谁都吃得没胃口。
晏棠不只是对菜没什么胃口,还有些内疚,亲人都因为她的事吃不下饭。
婆母和祖母应当是燃起了希望又破灭,她们必然是希望她能怀上身孕的。
就像她自己,满怀着希望,又冷却。
吃完晚饭,姚芝辛让她回小院子休息,晏棠不敢往宋司廷身边凑。
她不能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逃避。
晏棠早早洗漱,上床入睡,很快就睡着了。
她又做了同样的梦。
这次,发芽的小苗长大了,一步步长高。
可还没等它长到多高,就开始开花。
梦里烟雾缭绕,似乎有人在靠近。
来人穿着白衫,笑得很温柔。
晏棠看不清她的面庞,问:“你是神仙吗?”
对方只告诉她一句话:“功德圆满,逆天改命。”
“什么。”她想再问,人已经不见了。
白雾散去,晏棠醒来。
她感觉自己睡得很短暂,应当是半夜醒来,可是一睁眼天都亮了。
晏棠在床上抱着被褥不敢置信,她睡得可真沉,连时间都没有了印象。
不过,睡好之后她的精神很饱满,身体感觉并不沉重,还有些想走走的精神。
从暨霄居回来后,先喂了猫,就让人把廖妈妈请过来,跟着她在院子里打拳。
廖妈妈教得拳动作缓慢,打完后却通体舒畅,很适合她。
打拳时放空大脑,打完后,想起那个梦,晏棠独自坐在花架下发呆。
什么是功德圆满,逆天改命?
她这个梦真奇怪。
那神仙走时,还对她的小苗撒了些什么东西。
难道说,这一次她再努努力就能有身孕,可以改变自己上一世孤单到老的命运?
晏棠实在弄不懂,只叹梦境荒诞。
昨天她睡得早,不知道宋司廷回来后是什么样,两人没有交集。
她总觉得,宋司廷因为她可能有身孕的事有了芥蒂,会再度冷落她一段时间。
这么来看,宋司廷不想要她生育,真有了孩子,晏棠必须尽快着手离开。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会不会被落胎。
姚女医和太医都没有笃定地说,宋司廷不能当自己是有孕了还是没怀孕,没法惩戒她。
晏棠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姚芝辛没给她什么事,只让她多休息,要么在菡萏苑陪祖母,要么回小院子逗猫打拳、睡觉。
和宋司廷白天见不到,晚上梦境人间两隔,这情况,越来越让晏棠觉得这件事惹宋司廷生气了。
另一头宋司廷也无奈。
最近很忙,想关心晏棠,可是每次回府后她都已经睡了,就算没睡也远远躲着他。
知道她的情况,都是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报给他的,说她打拳强身健体,说她每天吃不少果子。
若吃饭时没胃口吃得少,下午会让人外出买一只烧鸡回来吃。
这情况让宋司廷熟悉又陌生。
晏棠的种种变化都和有身孕很像,却又和以前的她不像。
前三世,晏棠的孕反比较迟,反胃的是一些油性物,但是对其它的东西食欲很好。
爱吃味重的、酸的。
这一次她嗜睡,变了胃口,但是不爱吃菜,爱吃果子和烧肉。
会不会她这一次怀孕的情况和以前不同,所以姚女医诊不出来。
只因还没到显象时候。
若晏棠果真有孕,他会不干涉,让她按照她的安排,做能让她放心的事。
他不能有什么动作,以免晏棠发觉他知道,影响她出逃的计划。
宋司廷知道这几日晏棠在害怕他生气,刻意的回避他,但他没办法解释什么,或是解开她的误会。
过程不同,结局相同。
倘若她真的有孕,让她去过她喜欢的日子,不用在他身边担惊受怕。
一切要事都已经安排好了,晏棠在准备她蜀地宅子的时候,宋司廷这边需要暗中保护她的事也都做足了。
晏棠有孕要走,全数照看她的人都会随之动身。
如此,时间到了四月底。
自从在正房被姚女医和太医诊脉后,姚女医每隔一日来给晏棠看一次。
今日是距离上一次晏棠和宋司廷同房之后的第二十八天,不再想那些事,也没怎么跟宋司廷有交集,晏棠渐渐地恢复了从前生活。
只是除了实在天热,姚女医不让她这么早用冰。
她来诊脉时,月芽儿在她身旁呼呼给她打着扇。
晏棠诉说自己的情况:“我最近总是又困又热,容易饿。偏爱吃些爽口的,不爱汤汤水水,可真是奇怪。”
姚女医收回诊脉的手,两人默契十足的,晏棠换一只手送上,姚女医换一只手诊脉。
“不奇怪,这是因为少夫人有喜了。”她笑道。
晏棠笑容停在脸上:“什么?是真的吗?”
忽然被一句有喜的话迎面砸过来,晏棠一阵恍惚,她已经全当自己怀不上了。
按照葛太医的说法,她嗜睡是因为累着了,也有进了夏的原因,她疑问,姚女医向她解释:“术业有专攻,葛太医是按照平常大夫的诊治,但他不清楚,我们祖传的本领靠的并不全是脉象,我了解少夫人的身子,知道您这二十多天来的变化,您这叫胎像未显,身体先变化,少有这样的情形,但并非没有,因此我不敢断言。昨日您的脉象就有了细微不同,今日我敢确保,这就是有孕后最初的脉象和身体反应。寻常郎中这时候也能摸出来了,不如再叫几个大夫,或者请葛太医进府来看看。”
“不,不要!”晏棠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要说出去,你可以帮我保密吗?谁也不要说,就说我没有怀上。”
姚女医被她提出的请求弄得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是宋司廷的人,表面上只是他派过来的女医,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是她的主子。
晏棠提出帮她保密,甚至不要告诉宋司廷。
姚女医知道自己瞒不了,必须要说,但究竟是假装答应晏棠,还是告诉她实情呢?
她沉默良久。
若答应晏棠,但只是假答应,她良心过不去。
可不答应她,告诉晏棠她必须报给宋司廷,这对于晏棠来说是另一种残忍。
她不知道晏棠为什么不希望她把有身孕的事告诉宋司廷,难道说……姚女医想到一种可能。
她知道宋司廷谨慎防备,不想让晏棠有身孕的事,少夫人是否察觉到了这件事?
若宋司廷知道,对她恐怕不好,可能会被落胎,或是影响夫妻情分,或是其它她不知道的事。
姚女医实在不忍心。
她还没彻底想好到底怎么处置这件事,先答应晏棠:“好,我帮你保密,这件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