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宋司廷死后她没有另嫁,也有晏家人的原因,除了姨母反对,晏礼和柳容锦也在姚芝辛面前推举她守寡、侍奉婆母,维持贞洁美名。
他们想把她留在宋家,延续长女嫁入高门的身份,维持和宋家的姻亲关系。
晏棠没有恨过他们,但她也不爱他们,重活一次,其他人怎么样都跟她没有关系,还了养大的恩情就够了,她只需要在意真正疼爱她的祖母。
晏礼面带晏棠少见的讨好笑容:“听人传信回来,贤婿要在晏家多住几日?”
宋司廷:“确有此事。”
“贱内已将屋子收拾出来了,在内院迎春阁,贤婿且安心住下。”
晏棠疑问:“那不是二妹妹的闺阁吗?”
柳容锦笑说:“那里宽敞些,宋相来府上,你们是两个人住,又需要清净,就让人把梨儿的阁楼收拾出来,让她先挪去我屋里住。”
地方大、清净,这个理由能说得通。
都以为晏棠问过后没有下文,她应当不会反对,却听晏棠直言拒绝:“不必了,我们就住在我那罩房的屋里,自己住过的屋子更自在些。”
言毕,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容锦微微错愕。
她千算万算,以为拒绝的人可能是宋司廷,毕竟那阁楼是女儿家的闺房,却没想到拒绝的人是一向逆来顺受的晏棠。
不仅柳容锦纳闷,晏皎梨年纪小,直接变了脸。
她起先并不愿意把自己的闺房挪出来给晏棠和姐夫住,直到柳容锦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其中的好处——“那宋家是泼天的富贵,宋司廷是丞相,你姐姐走运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你就不想?”
十二岁的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争取,也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们住自己的屋子就能争取。
但她羡慕晏棠,羡慕走到哪别人都夸她有个成了丞相夫人的姐姐,她同意了,也期待母亲的手段能趁这一次为她争取到什么。
晏皎梨幻想了不少,幻想自己也能嫁入高门,也能穿金戴银,出门众星捧月,人人讨好。
她以为,只要让宋司廷和晏棠住到她房里就行。
可晏棠怎么拒绝了?
以前在家里,都是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她把好料子好首饰让给妹妹,都一一顺从,从不忤逆。
现在她居然说不想住她的屋子?
晏皎梨很生气,鼻孔微微放大,藏不住心思,瞪视晏棠。
晏老夫人原本觉得柳容锦的安排不错,晏棠之前住的屋子离她近,但太小了,用来招待宋司廷不合适。
让晏皎梨搬出来,她们两个在迎春阁住几天,宽敞又安静,可晏棠不愿意。
她的乖孙女终于敢说拒绝的话了,由此可见,宋家把她养得很好。
那小米粒儿大的脾气长成黄豆大了。
晏棠接收到了柳容锦和晏皎梨不甘气愤的目光,她坐得直直的,没有改口,也不再说话,静静对抗,守护着自己的意愿不动摇。
多活一世,她没学会报仇雪恨和对付别人的手段,但学会了不委屈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她不想住在晏皎梨的屋子里,又已经不是看柳容锦脸色过活的时候,自然直言拒绝。
晏棠的视线盯着柳容锦身后柱子的中段,背挺直,下巴收紧,是倔强的防御姿态,摆明不想妥协。
她身旁高大矜贵的男人转眸看了一眼,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不表态,没说话,也没去看柳容锦。
柳容锦左看右看,对宋司廷的态度捉摸不透,看她这样怡然的姿态,内心打鼓,但因为他没有明说拒绝,她想再试试,不想轻易放弃。
“宋相,您意下如何?那阁楼宽敞,后面挨着院子最内侧……”
她话没说完,宋司廷站起身,同晏棠说:“去看看你的屋子。”
“啊?哦,哦!”晏棠愣了愣,站起身来随他走了。
两人的奴仆跟了一连串,全都离开正厅。
晏棠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唤:“祖母,我们先去看看屋子。”然后扭头就走了,没理会别的人。
这期间她和宋司廷两个的反应,就像柳容锦根本没在说话一样。
柳容锦一脸不敢置信,讨好的脸色挂在脸上逐渐僵硬,等人走远了,她突然转向晏礼,哀泣愤怒:“老爷,棠儿这是怎么回事,不搭理我就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叫了?”
她提及,晏礼才注意到,一向乖顺的大女儿回来,进府之后好似一声爹爹也没叫过。
不知道她下马车之后叫没叫过,他没注意,只顾着讨好宋司廷去了。
前面如何已记不清了,就说刚才晏棠要走了,只跟祖母辞行,怎么会变得如此。
这才嫁人半年,女儿连爹都不叫了,怎么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到。
晏礼自觉对这个女儿还算不错,也没有因为娶了继室,有了另外的孩子就不管她。
让她住在她最喜欢的祖母近处,好吃好喝、衣衫首饰不断,何曾亏待?
宋司廷把人领走了,也没有让他们过去的意思,晏礼站起身,伸着脖子张望,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想去,又不敢。
宋司廷高深莫测,不易接近,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
旁的人家,女婿上门都对岳父嘘寒问暖,唯恐惹人不满,可宋司廷来了晏家,和在外面眼高于顶的处事没什么两样。
这是他第二次来晏家,每次晏礼见到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他的下属,而且还是不起眼的下属。
晏礼的官职低,只有大朝会时才进宫上朝,平时在宫里遇到宋司廷,他也不会带着他结交给他面子,让人摸不透,只能更殷勤。
身份地位的悬殊摆在这儿,不说没血缘关系的女婿和岳父,就算是儿子和亲生父亲,在如此巨大的身份差距下,正常的亲缘关系也会被扭转。
就如同宋家的情况。
宋司廷的父亲不在了,可他祖父还在,外人提及宋老太爷和宋司廷,同样是地位颠倒的状况。
除了生母姚芝辛,宋司廷对谁都不亲近,表里如一地冷漠无情。
碍于身份地位和政治成就,从没人敢说他不是,时间久了,任谁在他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
想仗着岳父身份打压他?晏礼再多两个胆也不敢。
“让他们自己看去吧。”他缩腰坐回去,双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地面闷不作声地置气。
柳容锦柔声安慰:“老爷别在意,如今棠儿身份尊贵,是不同了。”
她越说,晏礼的眉头皱得越深,小声嘀咕:“皇后娘娘都还要孝敬魏太傅,一个丞相夫人就傲了?”
晏皎梨撅着嘴,不高兴道:“大姐姐不喜欢我,所以不想住我的屋子。”
晏老夫人在上首闭目养神,没看他们。
棠丫头不叫父亲是不孝不对,可连棠丫头那么好的孩子都不理他们夫妇,可见这父亲和继母做得有多失职。
一个小家子气,一个眼盲心瞎。
离开正厅,晏棠没看宋司廷。
她眼帘低垂望着地面,不断回味刚才自己字字笃定的拒绝和坚定的态度,心跳有些快。
除开少许担心,剩下的全部都是畅快开怀。
就应该这样。
对自己不好的人,她没必要去听他们的话,维护他们的尊严。
她现在是丞相夫人,可以狐假虎威。
说起那只虎,晏棠想起来问宋司廷:“你不想去住阁楼吗,那里清净。”
宋司廷知道她八成会问这个问题,已经想好了一个不会引发她的感激与好感,并非有利于她的回答。
不能让晏棠觉得他是因为维护她的选择而保持同一阵线。
“不喜生人的房间。”
“哦…”晏棠恍然。
她们两个再怎么不熟,也是做了半年夫妻同床共枕的人,去住迎春阁是住在晏皎梨的房间。
对宋司廷来说,那是全然陌生的生人,他这样挑剔的大人物自然不满。
她有点高兴两人因为不同的原因达成一致共识,浅浅笑:“我的房间很小,你不要介意哦。”
“无碍。”
两人成婚时,宋司廷陪她三日回门时来过晏家,但没有去过她的房间。
晏棠以为宋司廷嘴上答应,内心还是会嫌弃。
以他的出身地位,从来不会待在那等只有十几方的小屋子,从一侧到另一侧,十几步就走完了,中间只立了个旧屏风拦着。
晏棠回家来,有祖母身边的劳妈妈和婢女陪着两人来到后院。
祖母住在正屋,她住在后面罩院的屋子,而且是中间隔起来的房间。
屋子的另一半是柳容锦的库房,门上挂了一把大锁。
推开房门进去,里面是打扫过的,摆设没怎么动过,还添了一些摆件、换了新坐垫,屏风也换了。
在宋家待久了,回到自己闺阁中的屋子,虽然熟悉,却也有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