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廷果然没走。
晏棠不断转身,旋转起舞,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宋司廷似乎没别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不过,依然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毫无波澜。
好像看的不是身穿轻纱露出双腿翩翩起舞的她,而是站在朝堂之上与百官议事。
晏棠稀里糊涂,不知道怎么跳下去的。
她不能细想,一细想就害怕,就慌乱,心咚咚急速跳个不停。
拜月舞并不长,有两节是重复的,她牢牢记得舞姬所说,跳到最后,要转一圈,转向看舞的人,还离得近一些,在他的面前转身下腰,再回身定点,双臂一高一低,半掩着面庞,目光要大胆地直直地看着对方,最能挑动人的情绪。
晏棠牢牢记着这话,摆动双腿缓缓转着圈,逐渐朝宋司廷靠近。
在背对着他时,她朝后下腰,手指夹着长长的袖摆。
耳边是舞姬的叮嘱“夫人您不要害怕,腰下得越低越美,慢慢的,身体要柔软。”
她努力地比练习时下得更低,然而在她下腰之后要起来时,腰肢传来咯吱一声,剧痛贯身。
晏棠脸色大变,瞬间白了,停着不敢动。
嘴里哼唱的曲调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惊呼。
她一心慌,因闪了腰,双腿卸了力没能站稳,倒向地面。
晏棠紧紧闭上眼,满心都是糟了,美美的落幕没了,她要摔个四仰八叉,献舞全毁了,腰还很痛。
没能诱*惑到人,恐怕宋司廷还会笑她。
然而下一瞬,她身后不再悬空,不是冰凉坚硬的地板和薄薄的地毯,而是一具炙热的身躯。
宋司廷接住了她。
他好像是半蹲下身,整个胸膛化作迎接她的一台仙人卧,躺着刚刚好。
宋司廷好热啊,扶着她的手滚烫,透过几乎算作不存在的薄纱贴在她冰凉的手臂上,要把人烫化了。
晏棠还是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宋司廷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闭着眼,自己小幅度地挪动,挣扎着站起身。
恰在此时,脑筋一转。
不对!大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晏棠教自己不要乱跑,抱着侥幸心理赖在宋司廷怀中不动。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美不美?发髻乱没乱?祖母特意让她露出来的双腿是否修长?
晏棠感觉那短短的小衣遮不住她的上身,肚脐露了出来,还有那半遮半露的上身。
晏棠越想越脸红。
之前在铜镜中看时她觉得还是挺好看的,宋司廷不会没看吧?
她很好奇,很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但是又不敢。
晏棠没动,宋司廷也不动,就这么抱着她。
此刻他在想什么呢?
宋司廷的怀抱很宽阔、高大,完全容纳了她的上半身和臀,以及她腰扭到的位置。
那里原本很痛,可是被接住,靠着他的身躯有了暖意后,让扭了的腰感觉似乎好了一点。
实在忍不住,晏棠的好奇心占据上风,她慢慢地睁开右边眼皮,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仰视的高俊面孔。
他的眼眸藏着什么晏棠依旧看不懂,不是舞姬所说男人被诱惑时的情*欲,也并非平时波澜不惊的平静。
好像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自作多情的错觉。
晏棠也没有发现平时那种两人似乎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漠不关心和平淡,她只是跳了个舞,突然之间就让宋司廷的反应复杂了很多很多。
见她睁开眼,宋司廷开口:“坐这么久不动,是闪了腰起不来吗?”
此时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或许是说话太低沉的缘故,晏棠听得耳朵发酥。
她迟疑地摇摇头:“不知道能不能起来。”——既然他提醒了,那就是起不来。
宋司廷没说什么,就两人现在的姿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晏棠身体悬空,离开了下面温暖的一整片托底,还有抵在腰间的神奇之物。
那个她熟悉,她虽未经人事但不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那就是一直让她觉得宋司廷可能是正常人的侥幸心理的原因。
他看了她献上的一支穿着暴露衣衫的舞蹈,看似很平静,实则击鼓鸣兵,蓄势待发,并非什么反应也没有。
宋司廷将她放在床上,站起身:“衣服穿好,让菱角进来给你揉揉腰。”说着他就要走。
晏棠一时情急,一把攥住他的衣摆:“夫君,这个生辰礼如何?你待会还回来睡吗?”
侧过身子的宋司廷沉默良久,他抽开衣摆,开口说话,嗓音依然暗哑:“今日就算了,往后不要再做这样奇怪的事,你把衣裳换好,把这一身扔了,我回来睡。”
说罢,他走了。
晏棠抬手去拉住衣摆的手垂在床边,满心的期盼落空,甚至有些委屈。
她那么努力,却被说成是奇怪的事。
明明……明明不是很有感觉吗,为什么要否认,要说不喜欢这件事。
难道男人的身体和心灵可以分开吗?
身体诚实反应,心里毫无波澜,可以做到这样吗?
又不是修道者,也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否认身体的本能反应?
晏棠咧着嘴把舞衣换下来,换成月白寝衣,腰越来越痛,她只能慢慢地动。
门外传来菱角的声音:“少夫人,您好了就喊奴婢进去。”
菱角就是一直给她守门的婢女,祖母说可能会功夫的那个,宋司廷让她来给她揉腰治损伤,难道她真会武功?
晏棠脑子里乱乱的,想什么事都像隔着一层纱,琢磨不清楚。
菱角帮她翻身趴在床上,搓热了手,用一瓶不知什么散发着药味的油涂在手心。
“少夫人您忍着点。”
菱角说话也平平淡淡,不像其他婢女那样轻柔和气。
晏棠问她:“菱角,你会功夫吗?为什么大公子知道你会揉扭了的腰。”
菱角依然淡淡的:“奴婢家中以前是开武馆的,不会武功,这点小本事都是跟爹娘学的。入府前报过家中状况,大公子知道不足为奇。”
哦,难怪呢。
她就说,一个会武功的女子怎么会来当婢女。
晏棠没怀疑。
因为她脑子乱乱的,也没察觉到菱角的手指尖、指腹、指根都有厚厚的粗粝老茧。
扭了的腰被按时有些痛,晏棠断断续续发出低吟,她的声音有刻意压制,但站在窗外还是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宋司廷肩上披了大氅站在檐下,沉默着平复心中惊涛一般的波澜。
原来晏棠的枕头下藏着的轻纱,是她的舞衣。
她很早就在筹备跳舞给他看,且是在她派人外出买宅子之前。
这情况和宋司廷之前想的不同。
她想做什么?
晏棠从来不是会跳出那般艳丽妩媚舞蹈的人,前几日她去画坊看歌舞,是为了学跳舞?
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跳舞,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在练习,为送给他的生辰礼作准备。
想清楚前因后果,解开之前的误解,宋司廷……内心复杂。
他宁愿晏棠毫不留恋地离开,干脆果断。
可是,知道她不是一心要离开,他那密匝的愁结散落,浑身畅通,再没有那样令人透不过来气的压抑之感。
晏棠太美,舞蹈也很美。
心惊动魄,让人忘怀一切。
认真看完了全程,宋司廷想抱她,恰好晏棠扭了腰,给了他机会。
出于私心,还说她扭了腰可能站不起来。
一层轻纱如若无物,宋司廷扶了她的胳膊和腿,以慰相思,又加剧相思。
不断涌起的冲动与理智的警告撕拉着他不平静的心。
晏棠靠近示好,跳舞引诱,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冷漠抗拒,离开内室,阻止她做其它更过分的事,更折磨人的事。
可是宋司廷站在这里,听着她被按得疼痛发出的低吟,那娇吟的声音让人怜惜。
也让人想起从前,走不开,离不去。
待会,等菱角为她揉好了腰,他进去,什么也不能说,只是如同以往一样,各睡各的。
晏棠面皮薄,只要不理她,勇气很快就缩回去,不会发生什么事。
按完腰后,晏棠扭了扭身子,惊叹道:“好神奇,果然不痛了,菱角,你真厉害。”
“夫人过誉了,接下来每天揉两三次,最多四天,很快就好了。”
“好,有劳你了。你出去后把公子请进来。”
尽管宋司廷答应了她回来睡,晏棠还是害怕他心里不喜,越想越抗拒,去别处睡去不理她。
菱角出去之后,不一会儿,宋司廷的脚步声进来。
他果然守信回来了,晏棠很高兴,趴着慢吞吞往里面挪:“夫君,我换好衣裳了,裙子也丢了,快来睡觉吧。”
看到他面色恢复平静,晏棠很忐忑,主动卖乖,好让他不要介怀她的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