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花季妙龄的公主,也要连带受累。
婚期拖延三年不说,还要被人非议。
尚未过门就要被扣上了八字命硬,克公爹的罪名。
特别是被贬为县主的四公主。
靖安侯不肯开门的内幕一经传播出来,彻底被人厌弃,成了平头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
靖安侯府门口挂起了白幡。
靖安侯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受不住打击,也晕了过去。
柳含章听到消息急匆匆的从翰林院赶了回来。
柳惜韵也打着为父亲守孝的名义,离开贤王府,回了娘家。
贤王死后,她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贤王虽未被判定为谋反,因着之前谋害太子,亦是有罪之人。
新帝仁慈,没有抄家灭族,仍然允许贤王的家眷在府内居住。
有子嗣的嫔妃还好,依靠着儿女,老了还能落个善终。
没有孩子的,只能在府里苦熬。
犹如凋零的落叶,一点点失去生机。
——
灵堂。
“大哥……”
柳惜韵守灵,用帕子抹着眼泪,期期艾艾的哭:“父亲生前没能来的及请旨立你为世子,这突然一去,万一爵位落空,咱们兄妹俩连仅有的倚仗都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能承爵是命,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柳含章神情淡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大哥已经想过了,申请外放,你若能舍了王府的富贵,就跟大哥一起走吧。”
“外放?!”
柳惜韵惊的连哭都忘了:“大哥要离开京城?”
柳含章颔首:“只有离开,才能避其锋芒,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大哥指的是......”
柳惜韵花容变色。
“二弟风头正盛,又有皇后娘娘给他撑腰......”
柳含章直言:“只有主动退让,你我兄妹二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皇后娘年真如传闻所说,是........”
柳惜韵没有资格进宫,没能得见皇后娘娘的真容。
柳含章在翰林院任职,却是亲眼见过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难以忘记,乍一看到皇后娘娘时的震惊。
虽然皇后娘娘装作不认识他,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经过,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就是苏筱,和他们有着血缘亲情,又形同世仇的那个人。
“咱们都走了,母亲和祖母怎么办?”
柳惜韵心有顾忌:“祖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身为子女,咱们岂能一走了之,弃她们于不顾?”
“母亲我会带她走。”
柳含章目露黯然:“至于祖母,她和母亲不一样,柳清岚是她的亲孙子,承袭了爵位,她还是靖安侯府备受尊崇的老夫人,身份地位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倒也是......”
柳惜韵自嘲的笑了:“父亲死了,如今这府里,唯一讨人嫌的就只有咱们母子三人了,只要咱们走了,再也不会有人碍他们的眼,靖安侯府,以后就不再是咱们的家了。”
“你们要去哪儿?”
兄妹俩正说着,靖安侯老夫人忽然由丫鬟搀扶着从灵堂外走了进来。
“祖母?”
“您刚醒,身子虚,来不得灵堂......”
兄妹两人脸色一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迎了过去。
“祖母不来,能知道你俩是个什么心思吗?”
靖安侯老夫人用拐杖戳着地面,气红了眼睛:“可怜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就要抛下祖母,不管不顾了。”
“祖母,不是这样的......”
柳惜韵哽咽着哭:“我们也不想走,只是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不得不走......”
“谁敢撵你们走?”
靖安侯老夫人怒斥:“我老太婆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
“可是爵位......”
柳惜韵又说:“有皇后娘娘在,势必是要传给柳清岚的,他和我们兄妹俩已经结了仇,承袭了爵位,岂会容的下我们,与其被人撵走,不如自行离开,也能给自己留些体面。”
“爵位的事,你们不用管,祖母心里有数......”
镇安侯老夫人目露决绝:“皇上若是不同意把爵位传给你大哥,祖母就在出殡那天,一头撞死在灵堂里。”
“不要啊!”
“不可!”
柳若惜和柳含章同时变了脸色,失声惊呼。
“你们不要拦着我,祖母这就进宫,求皇上恩准,将爵位传给含章。”
靖安侯老夫人不听劝阻,命人备下马车,想要一个人进宫,请求觐见。
“祖母,求您了,不要去……”
柳含章忽然一撩下摆,跪在了她的面前。
——
涧底,山洞。
“啊?”
清晨时分,一声尖叫打破了山洞里的沉寂。
赵妍睁开眼睛,入目既望的是一张俊逸非凡,近在咫尺的脸。
萧慎躺在她身边,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块儿木头,而她自己,则是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不仅两条胳膊把人抱的死紧,腿也禁锢着他,与他紧密相贴。
“妍妹妹,你醒了?”
萧慎听到动静,尴尬的睁开了眼睛。
昨晚她受伤,无力攀上悬崖,两人只能在山洞里熬了一宿。
深冬寒冷,夜里更是冰寒刺骨,幸而有足够的狼尸,点燃了篝火取暖,方才得以勉强的支撑了一夜。
“你你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赵妍又羞又恼,诈尸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妍妹妹不必介怀,是我自愿的......”
萧慎这话说的有点暧昧,听的赵妍更是心尖乱颤。
“你胡说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服。
还好还好,衣服穿的很整齐,没有伤后乱性,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的嘴唇有点疼,好像是破了......”
萧慎忽然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舔了舔唇角。
“嘴唇怎么可能破?”
赵妍又是心肝儿一颤,惊得嗓音都变了:“你少胡咧咧,别想赖上我。”
“我没想赖你。”
萧慎委屈的跟闺怨的小媳妇似的:“都说了,是我自愿的,妍妹妹不想负责,我也认了。”
“你你你......”
赵妍让他刺激的又是一连三个你,华丽丽的结巴了。
“妍妹妹......”
萧慎忽然收敛笑容,眉眼间是从没有过的认真:“我已经认真的考虑过了,妍妹妹对皇室有介怀,我可以舍了这个身份,为妹妹抛弃所有,包括自己的姓氏。”
“你.......”
山洞里一阵寂静,赵妍心神巨震,许久没有回应。
——
“柳统领,这里有血迹,看着像是狼尸,有人拖动过......”
一队麒麟卫追踪而来,下到涧底,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他们肯定就在附近,受了伤走不远......”
“走,过去看看......”
天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雪。
柳清岚忧心如焚,循着血迹冲向相距不远的一个山洞。
其余麒麟卫紧随其后,所有人心思一致,必须在下雪之前把人找到。
不然的话,雪后路滑,想要带着受伤的人攀上悬崖,就会难上加难。
——
山洞内。
“妍妹妹,请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萧慎单膝跪地,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真心:“回去之后,我就会跪求皇上,将我的名字从皇家玉蝶上剔除,从此世间不会再有荣亲王萧慎,只有爱慕妹妹的一个平头百姓.....”
“你这又是何苦?”
赵妍神色复杂之极。
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动摇。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一颗火热赤诚的心。
她也不是冷酷到没有一丝情感的人,即便内心深处,有一个小人在一遍遍的警告自己,皇家无情,与皇室的人纠缠,不会有好结果,刻意冰封的心,还是在一点点的陷入消融。
“甘之如饴......”
萧慎目光热切:“我不觉得苦,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即便不成亲,一辈子没有名分,只要妍妹妹不再排斥我,能常伴在妍妹妹左右,我就满足了。”
“你一个王爷,说出这样的话,不怕被人笑话吗?”
赵妍刻意板着脸,不想再被他蛊惑,让自己的心绪更加纷乱。
“我不在乎任何人,唯一在乎的只有妍妹妹......”
萧慎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孤注一掷:“妍妹妹若还是不肯相信,我也可以,再从悬崖上跳一次.......”
——
山洞外,柳清岚呼吸一滞,猛地停下了脚步。
萧慎决绝的声音传入耳畔,同样让他心神俱震。
他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会为了爱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