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
萧谨言坦然直言:“那个时候形势凶险,不成功则成仁,不力缆狂澜,登上皇位,连活着都是奢望,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灭了巫族叛逆背后的势力,朝堂稳定,江山稳固,六皇弟监国多日,日渐成熟,已经有了独挡一面的能力,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你不怕母后怨你吗?”
苏筱想到离宫之前郭太后说的话,心里仍然很不踏实。
“母后……”
果然,萧谨言听她提及母后,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母子俩偶有争执,毕竟是亲母子。
自小他和母后的感情就很好,母子俩夹缝里求生存,在宫中相伴度日,度过了二十几年母慈子孝,温馨美好的时光。
仔细想来,他和母后有了分歧,也是在遇到爱妻之后。
为了和爱妻长相厮守,他只能当个不孝子,让她老人家失望了。
“我不想你为了我,被人诟病。”
苏筱又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意:“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说不定哪天,母后能回心转意,不再逼迫与你,或者随我们一同离开皇宫,住在乡野间,过着最平凡质朴的生活。”
“想让母后出宫,咱俩是做不到了,只能指望他了。”
萧谨言戏谑一笑,用手指了指爱妻凸起的小腹。
“宝宝责任重大呀。”
苏筱心思剔透,秒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希望这一天能尽快到来。”
萧瑾言揽住爱妻的肩膀,眉眼宠溺。
“嗯。”
苏筱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脸,也对未来涌起几分美好的期盼。
——
一家三口相携回家,萧瑾言果然在河岸边点了篝火,支起架子,开始烤羊。
锦姐儿闲不住,趁着爹爹烤羊的功夫又跑到浅滩上,光着小脚丫踩着水花玩水。
苏筱也不拘着她,任由她撒欢,自己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篝火旁,帮着往烤羊上刷油,撒盐,调制蘸料。
夫妻俩有说有笑,配合的很是默契。
羊渐渐的烤熟了,香气顺风传遍了整个小渔村。
“好香啊。”
“烤什么呢,这么香?”
“这香味,馋的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香气弥漫,村民们闻着香味走出自家小院,向河岸边聚集。
“今晚吃烤羊,我请客,人人有份。”
萧瑾言在乡下住了将近一年,已经和乡亲们混熟了,很是豪爽的请大家吃烤羊。
听到人人有份,河岸边顿时热闹起来,孩童们没有忌讳,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嘻嘻哈哈的笑闹着,等待分烤羊。
羊肉烤好了,萧瑾言当众展示了一把自己的刀工。
将整只羊按人头均等的分成了若干小份,每一份的分量毫厘不差。
潇洒恣意的动作,引来整齐划一的叫好声。
苏筱眉眼含笑,帮着他把烤羊分下去,仅留下一小份给自家人食用。
“筱丫头,你怀着孕呢,需要多补养。”
有村民见她们剩不下多少,过意不去,又把自家分的送回来一些。
“婆婆,你拿回去吃吧。”
苏筱笑着推辞:“一整只羊呢,不用客气,我们吃不了多少。”
“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啊。”
村民感恩戴德:“帮我们免费看诊治病,还分羊肉给我们吃。”
“咱们都是同乡,应该的......”
苏筱听到好人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
倘若巫族大长老偷袭村子,她们知道了她会驭虫,亲眼目睹了那样惊悚的画面,不晓得还会不会是这样的想法。
“想什么呢?”
村民们分了羊,各自回家,河岸边又冷清下来。
萧瑾言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姬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苏筱满怀诧异:“巫族大长老若是真的会为她报仇,蛰伏了那么久,他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姬棠死不瞑目,故意诈我们的吧?”
“有暗卫保护她,幕后之人必然存在。”
萧谨言没想到她思绪翻飞,转悠的这么快,从烤羊肉也能联想到巫族大长老,着实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幕后之人......”
苏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仅是见姬棠美貌,救了她一个人呢?”
萧瑾言不以为意:“那人又不是魏王,见色起意,喜欢收集天下美女。”
“魏王?!”
苏筱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呼吸骤然一紧。
“别想了,我的好夫人.....”
萧谨言见她又在愣神,弹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打趣:“该吃饭了,再不吃烤肉就凉了。”
“不对,咱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苏筱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脸色因惊惧而变的煞白。
“什么事?”
萧谨言不笑了,目露凝重。
“姬棠会用巫术换脸......”
苏筱沉声说出了心里的担忧:“魏王会不会也改变容貌,瞒天过海,换一个身份?”
——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萧谨言又双叒叕的做梦了。
在梦里,他看到魏王换了一张脸,对着他狞笑。
京都城内到处是铺天盖地的蛊虫,百姓无处可逃,被撕咬吞噬,整个皇城形如人间炼狱。
“啊?!”
他惊出一身冷汗,诈尸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苏筱也被他惊醒了,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点燃烛火。
“也许,真被你猜中了。”
萧瑾言想到梦中所见,心有余悸:“魏王没有死,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梦到了什么?”
苏筱用绢帕给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虫灾。”
萧瑾言没有瞒着她,将梦中所见如实说了一遍。
“竟然是在京都城吗?”
苏筱脸色一白,为在京城的亲人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
“是。”
萧瑾言的心情也很沉重。
“我们要回去吗?”
苏筱强忍着心慌,试探着问。
“不急。”
萧瑾言沉思稍许,摇了摇头:“容我再想一想,是否有破解之法。”
“嗯。”
苏筱对他很信赖,向前凑了凑身子,偎依在了他的怀里。
萧瑾言把人搂紧,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
南魏旧地,淮城。
“已经一年了......”
巫族大长老玄祀目露怨怒:“两个巫族长老也放松了警惕,离开了安国公府,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吧?”
“再等等。”
夜珺端着青瓷茶盏,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杯沿,声音冷淡的听不出情绪。
“还要等什么?”
玄祀不耐烦的嘶吼:“你是不是怕了?不敢再报仇了?”
“你在质疑本王?”
夜珺眼底骤然爆射出一道杀意,手指用力一捏,青瓷茶杯碎裂开一道道细纹。
“我只是不想再空耗下去......”
玄祀被杀意逼得后退了半步,喉间发紧,仍然硬着头皮辩驳:“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大周的江山分给我一半。”
“本王说等,自然有等的道理。”
夜珺松开捏着杯盏的手,青瓷碎片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人心尖发颤。
“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玄祀不甘心的追问。
“苏筱已经怀孕了,还有三个月就要临产。”
夜珺嗤笑:“你不会连三个月都等不了吧?”
“你的意思是......”
玄祀恍然:“在她临盆之际动手?”
“这下满意了?”
夜珺眼底闪过一道阴狠。
“也罢,本长老就再等三个月。”
玄祀与其对视数秒,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
赵妍和赵慎遵照萧瑾言的旨意,微服私访,暗中探查民情。
两人有尚方宝剑,如虎添翼,查处贪官污吏无往不利。
然而,就在苏筱即将临盆的前夕,在南魏旧地泗水城遇到了阻碍。
泗水城知府贪赃枉法,面对质疑拒不承认,在幕后之人的指使下,心生歹念起了杀意。
赵慎一行人被其逛骗至一处绝地,中了埋伏,伤亡惨重。
赵妍也身受重伤,拼劲全力才冲出包围,将消息传了出来。
萧瑾言知晓此事勃然大怒,亲自带人前往泗水擒拿叛逆。
苏筱临产在即,无法随行。
夫妻二人的分离让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看到了机会,萧瑾言尚未到达泗水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了,在半路上截杀。
萧瑾言抵挡不住虫潮的进攻,摔下了万丈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