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嬷嬷也陪着夫人抹眼泪,“夫人啊,咱们现在啊,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其他琐事不能再想了,还得先想想晚上吃啥。”
临安侯夫人含着眼泪愣了愣,“没粮了?”
“府里的粮食只够半个月定量。小姐先前抢走的半袋小米,说是用来给三公子熬粥的,谁也不能动。”
“粗粮饼子还能吃上三天。剩下的粟米干饭,顶多撑个十日,这可能还不够。”
临安侯夫人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粮不够了?那她能怎么办?
“跟老爷说过没有?”
春嬷嬷点点头,满面沉痛之色,“老爷把老奴狠狠骂了一顿。说老奴不该什么破事都找她,家里米粮之事归夫人管。”
陆夫人气得七窍生烟。
这种时候了,让她上哪儿弄米粮?
“你去打听打听。辛家组的那个团,团里那么多人,似乎人人手里有很丰足的粮。他们打哪弄来的?”
“是,老奴这就去打听。”春嬷嬷急匆匆转身离开,与迎面而来的严嫣然对了一眼,客气点头行礼。
严嫣然小步挪到临安侯夫人身旁,讨好地笑了笑,“伯母。”
“你莫挨过来。”临安侯府夫人一脸怒容。
“伯母是我错了,我也是太着急想让惊弦哥哥安静下来,才会让他误服那药。”
“我不知那昏睡药是跟他现在服的药相冲的,不然怎会让他冒险服下?”
临安侯夫人冷着脸不想搭理她。
严嫣然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讨好,“伯母,你就原谅这一次吧,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言。”临安侯夫人冷哼,“否则你与我弦儿婚事,就此作罢。”
“是是。”严嫣然急忙点头,复又讨好地上前扶住她的手,“方才听夫人说起,家中粮食不够了?”
临安侯夫人心中微微一动,“你有办法?”
“嗯,夫人你知道的,我家人丁单薄,但这一路粮食保存的却很齐全。如今足够支撑两个多月呢。”
“哦?”临安侯夫人不动声色笑了笑。
严嫣然急巴巴把底牌全部揭开,“到时我去求求父亲母亲,让二老匀你们半个月粮。”
“那可真得多谢嫣然了。”临安侯夫人满意一笑。
她就晓得,自己看中的儿媳,才是最听话懂事的。
当日傍晚,春嬷嬷一脸菜色回来跟陆夫人复命,“辛家带的那个团里的人,口风都紧得很,见我去打听都不愿说,还满是警惕盯着我,当老奴是个反贼。”
“后来老奴还被他们抓起来,扭送到团长面前。”
“什么?”临安侯夫人心头一突,“难怪你到现在才回来?他们没为难你吧?”
“还好团长是个讲理的。就是被他们绑了一下午,唉,直到方才,团长才有空见我。”
“团长倒没怎么隐瞒,跟我说了这个团的事。”春嬷嬷事无巨细跟临安侯夫人说了一遍,完了还幽幽叹口气。
“夫人呐,真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曾想到,辛国公府四房那家,竟个个都是有大本事的异术师。”
临安侯府夫人也脸色阴晴不定,“你意思是,他们全都听团长下令干活攒积分,再用积分跟辛六换食物?”
“诶哟何止食物,辛姑娘手中大抵是有个仓库,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只要有积分,就能去兑换。”
临安侯夫人面色扭曲了下,下意识握紧手中帕子,“是么?当真还有个仓库?如此无所不能?”
“是啊夫人。”春嬷嬷又劝道,“今时不同往日,异术师大人个个都有诡谲难测的大本事,辛六姑娘更是厉害无比。”
“听说她做成傀儡的那些手下,也都是异术师。夫人咱千万莫去招惹。”春嬷嬷摆摆手苦口婆心劝说,“真惹不起啊。”
“夫人,要不咱也去加入那个团?”
“老奴去的时候,定兴侯正在跟团长商议要加入他们团的事呢。”定兴侯果真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
打不过就加入呗,聪明人都是这想法。
“没事。”临安侯夫人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嬷嬷你歇着吧,粮食的事无需操心,嫣然说可以说通严大人严夫人,先匀给我们半月米粮。”
春嬷嬷本想再劝劝,但见夫人冷着脸一副不欲多说的表情,只能叹了口气。
十日后,池夫人顺利诞下一女。
第269章 难民
隔天,池夫人就能下地蹦跶,把池将军吓个半死,赶紧求到辛念面前。
辛念给池夫人检查了遍,满脸叹服,“夫人的身体素质是真好。池将军不用担心,都好着呢。”
池将军大大松口气,忙笑着拱手连连道谢。
“就他瞎紧张,我都说了没大碍没大碍!”
“没事就别乱喝药了。”辛念笑着说道,“最近温度开始回落,估计还要休整六七日,就得出发了。”
池夫人大手一挥,“没事!我精神得很!随时都能上路。”
池将军哭笑不得,扶着自家娘子坐下,殷勤地给她身后塞垫子,“让姑娘见笑了。”
池夫人一挥手,“念念又不是啥外人,见啥笑。”
“是。”辛念好笑地掏出一叠小衣服,“之后可能要降温,小孩才刚出生,需注意保暖。”
“呀,这小衣服料子可真好啊!”池夫人满面惊喜伸手接了过来,左摸摸右摸摸,“真好真好。款式也从未见过,好新颖。”
池将军连忙道谢,又去取了一袋子精米,辛念啼笑皆非赶紧拦下。
“小池平时帮我很多忙呢!他给我做了许多实用的武器和铠甲。这点小衣服,池将军不必跟我客气。”
池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这小子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姑娘。”大力在帐篷外喊了声。
辛念跟池将军夫妇告辞,出了帐篷就见大力跑到她面前,“姑娘,团长让您过去呢。外面来了好些难民,看样子比京中来的那些官员及家眷可惨多了。”
辛念微一蹙眉,跟着大力一同往林子边缘跑去。
辛文远隔着空间壁正与人交涉,一转头瞧见闺女过来,眉眼舒了舒,“闺女你看那些人。”
“他们说是丰州逃难过来的。我问了老梁,他说从丰州顺流跑,是能抵达咱这,而且那一带水脉多,保不准山上还有泉眼没枯竭。”
“但你看这些人啊,我瞅着有点不太对劲。那几个眼睛也太红了吧?是没睡好还是病菌感染?还有呢呢,你看后面那人,是不是下巴长了个瘤子,还往后躲,不正常吧?”
辛念点点头,“不正常。”
她粗略一眼扫过,这批难民数量还不少,足有两三百人。
“团长,不能放他们进来啊。”定兴侯在林子口探头探脑喊道,“那些人一看就身上带病,万一会传染,咱们都得糟。”
“是啊是啊团长。”凑在林子口的人,神色都十分紧张,“若把他们放进来,地方也不够住啊。”
首先住林子边缘的京中官家眷们就非常反对。
现在已经住的够挤了,他们这些人都快被挤出林子,若再进一批人争地盘,属实要老命。
辛念在父亲身边嘀咕几句,后者点点头,朗声说道,“我们这里地方有限,接纳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但可以给你们一些水和麦麸,需要的话就去排队。”
为首几人满面沧桑,连连拱手道,“贵人,求你们收留我们一晚,大伙实在走不动了。”
辛文远点点头,“你们可以在十丈开外驻扎,但我看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脸上都生了瘤子,可能有传染风险。放粮放水的时候不可以靠近哄闹,得让我们把东西放到指定地点,你们再能来取。”
“多谢多谢。”领头人都道谢了,其余人也不敢闹腾。
人家虽不给他们进树林子,但好歹给他们提供水和麦麸,这年头能吃上口麦麸,已经是天大福气,毕竟他们之中好些人,饿的已经开始吃废土。
“你们都往后退。起码退七八丈左右,我们会在五丈处划条中间线。”
“是是。”丰州难民们一脸苦相,闻言慢吞吞往后退。
“六姑娘啊,你出去会不会有危险?”王大娘一脸担心地问道,“这些人是不是都生病了,可能还会传染?”
“没事。”辛念转身冲众人摆摆手,“你们都退回林子里。我们出去的人都有防护。”
说着,取出几套防护服发给父亲兄长胖崽几人。
“四、叔……”一道声若蚊蝇,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隐隐传入辛念耳中。
穿戴好防护服的辛文远父女,转头看去,只见人群里走出一名身形孱弱,蓬头垢面看不清脸容的女人。
身后还跟着个抱小孩的瘦弱男子,一名面黄肌瘦的老妇。
领队的正将他们几人用力往后推去,口中吆喝着什么“别激怒贵人”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