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身为老祖宗,好歹也得管管事儿。三儿媳都这副样子了,您也得负起责任来是吧?惯子如杀子,没区别的。您再继续纵容下去,她恐怕就得没命。”
“六,六妹妹,你这么说话,也,也太过头了吧!”庄氏亲闺女辛梦雪,绞着衣袖弱弱出声。
小鸡仔似的声音,一下就被六姑娘“我过什么头”五个字,“哐”,压下去了!
辛梦雪被凶哭了,垂下头嘤嘤嘤嘤。
辛文安恼羞成怒,“六丫头你别太过分,你这,这什么态度?啊,你是逮谁骂谁啊,你三伯娘好歹也是你长辈,你……”
“长辈长辈,你谁长辈啊?瞧你有个长辈样么?都流放在路上了,还搁我这摆谱充大佬呢。”
“有这闲功夫好好顾及下自个媳妇闺女,别一天天要长姐帮你照顾三废物。人家长房一家子孤儿寡母,自己都顾不过来呢,还要顾你们,欠的债啊?”
“谁都没你三房一家那么会来事儿,又穷又矫情。还劲劲儿的事!一天天往我们身边凑,臭肉都没你们这般遭人嫌弃。”
“你,你你!!”辛文安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庄氏捂着脸呜呜哭出声,“诶呀,真不给人活路了,做小辈的这般骂我们。”
“哭,哭死你。一家子除了哭没点P事。早晚哭死在路上,到时草席一卷,都省的埋!”
众人:……
别说辛家人震惊,远远看热闹的永康伯府恩义侯府一众流犯们,也都看得目愣口呆。
小姑娘一张利嘴简直了,怼谁头上谁倒霉。
老太太气得手指颤颤,她说不过孙女,转头找败家崽,“老四,老四啊~”
老四多鸡贼一人,闺女开始叭叭无差别攻击时,他就悄默默躲后面看戏去了。
没别的,闺女一旦开火,就一发不可收拾……
老太太大声喊他,败家崽无奈,只能颠颠跑过去,傻呵呵开口安慰,“娘啊,这又不关您老的事,您替老三家的挡前面干吗?”
“诶呀,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对吧?您赶紧抓紧时间吃点干粮,一会趴赵姑娘背上颠得很,吃东西也不方便。”
老太太气了个倒仰,“你家六丫头都这样了,你,你,说都不说一声么?”
“娘啊,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与处事准则。让他们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咱一旁看看就行,别乱插手。”
老太太被败家崽气哭了……
不可思议到极点!
“你就这样纵着你闺女啊!”
“娘您这话说的,我就这一个宝贝闺女,我不纵她我纵谁?再说我闺女的脾性我很了解。老三家的要不去惹她,能遭这一通骂么?”
“娘啊不是儿子说您,老三家那个实在有点不像话。我身为四叔不好多说三嫂什么,可您是她婆母啊,您有些话该说得说是吧?不能老纵着惯着他们,这现在还都是些小事,若以后搞大了,您后悔都来不及。”
“我?”老太太觉得这话题走向有点不对劲,脑子里缓缓打上个问号。
刚不是在控诉六丫头么?这咋又转老三媳妇身上了。
老四又接着忽悠开了,“小六年纪还小,说点出格话做点出格事,那都情有可原。三嫂多大人了?跟个小姑娘瞎计较啥呀?”
“她孩子都比我闺女大了,也是时候该懂事了。老娘诶,您得好好说说她,眼睛别一天天盯着别人家里,啥都要打听,她又不是包打听出身。”
“还有我那三哥,不是我这当弟弟的想在背后蛐蛐他。他真的也该稍微着调点了。他媳妇啥样,他当老公……相公的能不知道么?”
“他其实啥都知道,我三哥这人吧我晓得,坏也没啥大坏,就小心思太多太复杂了。以后有什么让三哥直接朝我开口,别啥事都让三嫂代为出头,为难我媳妇姑娘。”
老太太被小儿子吧啦吧啦说的晕头转向,“那,那六丫头也不该这样对她三伯三伯娘。你总该说说吧……”
“说我肯定会说,那孩子就是气头上,没什么坏心眼儿。主要是三嫂,你说她没事惹那孩子干吗?她不主动凑上去,能有这事?所以娘你真要好好说道说道三嫂。”
老太太想想也有几分道理,“唉我晓得了。我会跟老三媳妇说,让她以后少往你们那边钻。”
败家崽眉开眼笑,“娘啊,我就知道,您老最是通情达理。这个家只要有娘在,肯定出不了啥大事。”
“您这么大年纪,原本是该享清福的时候,结果摊上流放这事儿。”
“但您放心,只要有儿子在一天,一定会保证让您路上过得稍微舒坦点,但您老也要配合配合儿子是吧?我媳妇姑娘可太不容易了,真的……以后少给我姑娘找麻烦,她最乖了。不主动找她,她绝对跟任何人相安无事。”
老太太就这么被四崽子扶走了,留下三房一家哭哭啼啼你看我我看你,连能支棱他们的老太太都被败家崽带走了,他们这会能找谁出头?
庄氏不甘心,莫名其妙被臭骂一顿,气的胸口疼。
但辛念那嘴太过厉害,她不敢与之对垒,加上解差又在吆喝众人速速动身,最终唯有暗骂几句,拽着哭唧唧的辛梦雪离开。
老张解差过来看了眼辛默宸,要笑不笑牵了下嘴角,“三公子福气啊,这还真醒过来了。”
他探究地朝谢宁蓝母女投去一眼,“看来,六姑娘这药用的还真不错。倒是不知,姑娘医术竟这般高超。”
辛念视线在老男人身上溜达一圈,笑,“张解差这是,也想喝药?”
老张只觉对方眼神里透着一丝凉,透心凉……
想也没想便尬笑摇摇头,“啊哈哈,六姑娘说笑。咱要动身了,都收拾一下,今日得赶到横县驿站。”
第42章 精神崩溃
“昨个几乎赶一整天路,就睡两三个时辰,又得继续。”
“就是,这也太遭罪了,简直不拿俺们人命当回事。”
几名流犯在后嘀嘀咕咕抱怨,被老张解差拿眼一扫,登时不敢吱声。
“现在催着赶路是为你们好!”小甲扯着喉咙冷嘲,“若没在限时内赶到极北,到时处置下来全部要杀头,呵,就都老实了!”
王榜眼家老太太一屁股坐地上“唉~”一声哭嚎,“这一天天的,每日半个杂粮破饼子,吃啊吃不饱饭,还要走那么长路!我的命咋就那么苦啊!”
眼看老张解差几人朝他们这边走,王榜眼和榜眼娘子急忙上前拉扯这嚎丧老娘,压低声音劝,“娘啊,别嚎了,等那官差过来抽鞭子,咱一个也讨不了好。”
老太太蹬着两条腿满脸任性,“老娘今个不走了,凭啥人家老太太天天有人背,我没有?我年纪还比人家大许多呢!”
王榜眼瞅瞅辛家那边投来的几道目光,一脸尴尬,“娘啊,人家那是有钱。”
“你咋没钱啊!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窝囊废。啊呀呀,一把年纪还要被逼着去北部荒原流放。”
“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再也走不动了!”
王榜眼娘子急忙说道,“娘啊快别吵,解差过来了。相公,要不你继续背着娘吧?”
身材瘦削的王榜眼晃了晃身子,几乎开启暴风哭泣模式……
如果可以,他头一个不太想活!昨个驼着老娘大半路,他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
今个还来啊??
王小妹在一旁撺掇,“哥你是个男人,现在这种时候你不立起来,咱一家怎么办?再说还不是因为你那点破事,我们才会被发配北地!娘都走不动道了,她一把年纪,总不能真逼她去死吧!”
王老娘瘫坐在地拍大腿,眼泪吧差的。
王榜眼愁眉苦脸逼上梁山,“行、行行,来,来吧,来!”
他蹲下身,老太太麻溜从地上爬起,在媳妇姑娘扶持下,立马趴到儿子背上,还使劲蹬蹬两条老短腿,往上窜了窜~
一旁不少围观的都相当无语,倒是解差走来见老太太不闹腾了,便只瞪了他们几眼,骂骂咧咧离开。
先前地动那会,从人群里疯跑出来大喊磕头祈求的中年男子,这时又发疯似的冲出人群,疯疯癫癫大喊,“天色乌沉,预示大灾降临,大家快跪下磕头,祈求上苍谅解!”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人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天,顿感心悸。
这天,方才还有些亮光,如今陡然黑如浓墨,像是暴雨将至的征兆,看的人心里有些慌。
“都发什么疯呢?还能不能好好赶路?一个二个的,都想死是吧?”这特么才几天光景,人就疯了好几个!
随行解差又觉气愤又感心累,拔出鞭子就朝那疯癫中年人后背抽。
那家家人飞奔过来,连连打招呼求饶,拦着解差不让打。
立在辛念身旁的程太医,望着疯癫男人叹口气,“那位本是个皇商,姓赵,原先家里富可敌国应有尽有。唉,结果抄个家就啥都没了,人也跟着崩溃发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