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收容一大批老人。
社会一直就挺奇怪的，同样的贫困家庭同样的困境出身。
大家也许会对那些牙牙学语的小婴儿们表示出同情且付出耐心与善心之举，但若对方是老人的话，真没对婴儿那样的耐心。
别看冬哥一副社会人的样子，看着不太像好人，但他那副水晶心肠却比世上大多数人都善得多。
其实谢凝一直不反感圣母，甚至很钦佩，因为她自己做不到故而特别钦佩别人……
但前提是不能圣到她头上……
对比这个光芒万丈的冬哥，谢凝感觉自己连小萤火虫都比不上。
萤火虫只能点亮指甲盖大点儿的地方，谢凝就是这样的人，她只能点亮身边人，其余爱莫能助。
而冬哥，他真就是为贫民窟小基地的所有老人，建起一片方寸之地了。
一群人顿时都有些沉默。
相比别人地狱里的生活，他们不知说什么好。
没对比没伤害，如此一对比，沽上基地这群弱鸡都比贫民窟小基地幸福多了。
至少沽上基地的弱鸡们，先前一直都被圈养在沽上，日子虽艰难，也没到贫民窟的地步。
现在沽上的人又被他们带着返回京畿，其实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一部分了。
沉默许久，还是宋友爱率先出声，“明天这个天能亮么？”
“不清楚。但明天已经是黑夜持续第四天了，按理说应该会慢慢好转。”
“以后要是再没白天，是不是所有植物都不会生长？”宋世俊弱弱开口，表情还是有些惶恐的。
宋友易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脑瓜，“别乌鸦嘴了，实验室那边不是有消息传来么，明后天肯定能转好。”
“我也觉得是。”
“对一定能好。”
“那我们要带上贫民窟收容所这些人么？”
王宗轩一句问话，问的所有人再度沉默……
带上这么多老年人的话，一则速度肯定要被拖慢，二则，木筏什么的肯定还不够。
而且老年人运走的话，得用抬的吧，最好连小床一起搬。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所有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谢凝沉默着不说话，第一次觉得，心里没底，闷得难受。
毕竟带上这群沽上弱鸡够麻烦的了，她已经无数次想拉着小队开溜……
若再加上这批老人。
众人唉声叹气，互相面面相觑。
……
顾琛晚上来找他们时，所有人都简单吃了点东西各自休息去了。
客厅里只剩一盏小小的节能灯亮着，墙角安置着火盆，照出丁点光晕，让室内显得十分温暖。
谢凝拉着顾琛去卧室窗口说话，对着漫漫长夜，俩人相顾对视一眼。
“附近地形已经摸清楚，现在外面除了黑，冰雹雨水全都没有。明天不能再拖，必须即刻出发。”
这阵子各种耽搁，已经比预计时间拖长不少。
按照原计划，其实他们七天前就应该返回至京畿，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点估摸不准。
“好。”谢凝自然是毫无异议。
主要是得照顾沽上那批弱弱的幸存者，否则以他们的速度，连夜摸黑赶路也不是不行。
路都走到这一步了，谢凝心底还是希望最好不要有伤亡发生。
末世后亡故的人太多太多了。
世上少个丧尸，多个人，便能多一分希望不是么。
顾琛握住她的手，“刚才，我找小基地的冬哥详细谈了谈。”
谢凝沉默一瞬，淡淡问道，“他怎么说。”
顾琛摇摇头，长叹一声，“他还是坚持不离开。他们全部老人都会留下，所以我想……给他们留下一部分物资，也算是全了这份心意。”
“好。”谢凝再度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末世前这些老人都出自同一家养老院。养老院就在老城区附近，条件设施差，服务也不怎么样。”
“老城区开始拆迁后，养老院也拆了，一部分老人被子女接回去，另一部分根本无人来接。”
谢凝沉默听着，并未言语。
顾琛小声说着话，“末世后，冬哥和小豆他们，小豆就是那乱蓬蓬头小个子男人，千辛万苦把老人搬来这层楼居住。”
他顿了顿，忆起冬哥吸了口烟，看着他淡淡微笑的样子。
彼时仿佛有道光，照进黑暗。
“顾队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我们已经决定不走了。”
第593章 抉择
“哪里也不去了。”
“我累了，老人们也累了，我已经征询过老人们意见。他们一致决定不走，不拖累你们。”
“你们拖着沽上这边这么多普通幸存者回去，够难的了，我们不想再增加你们的任务难度。”
“本来，养老院里有三十三位老人，可短短一个半月，只剩下现在的十六位。”
“大多数都是器官衰竭离开的。还有几个，是在老八带人过来抢劫时，被流弹误伤打死。”
“其实我们这边已经没什么东西好抢的了，但人心这东西，你懂的。”
“这些老年人都太老了，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若跟顾队长你们离开，一路上颠沛流离，对他们而言太难太苦了。”
“黑夜漫漫，冰雹雨水随时会来，我知道如果我们说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老人。”
“但是不要了，这些老人一辈子都扎根在老城区这块地方，临老临老还要背井离乡漂泊，他们都不愿意的。”
“其实，到了他们那岁数，大概就只希望安安静静离开吧。哪怕是死，都希望埋在这片故乡。”
“但是顾队长，我有一事相求，把小豆小辉带走。小豆才十八岁，小辉才九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别让他们再跟着我们受罪，请您带上他们吧。”
顾琛表述到这里，心情也有几分沉闷，伸手揉了揉女朋友的发。
“冬哥的女朋友是做善终服务的，平时周末有空一直会来这家养老院做义工。”
“末世第一天，她女朋友就被丧尸抓咬而死。这个冬哥是想将女朋友的善终精神发扬下去。”
“他想帮这些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谢凝扭过头去，声音闷闷道，“蠢货。”
可不是蠢货么，明明身强力壮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前途，却为了一份感情，甘愿做到这般地步。
“我今天进去的时候，屋里味道虽然难闻，但躺在床上冲我笑的老奶奶，身上干干净净的。”
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太太冲她微笑点头的模样，脸上堆满了褶子，却笑得十分慈祥。
精神力强大如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老人生命体征已非常薄弱。
“他会死么？”谢凝顿了顿，“我是说那个社会人。”
顾琛垂首，蹭蹭她的头顶，“会不会死我们不知道，但能够确定的是，这些垂垂老矣的老人，在生命尽头能有他们陪伴，一定很开心。”
“我希望这个末世早点结束。”谢凝埋在顾琛怀里，声音小小的，传入顾琛耳中。
“我也这样希望。”顾琛低头，亲吻她的脑袋，“我们一直都在为这目标，不懈努力不是么？”
隔天过来，到下午两点，天际依然没有亮起来的趋势。
所有幸存者更加焦灼恐慌，时不时有啜泣声从队伍里传来。
顾琛下令三点整队出发，闵绍伦带着欧华倩来到他们面前，沉着脸问，“顾队长，你打算如何出发？有照明设备开道么？”
因为上次当众出丑的事情，闵绍伦好几天没敢在人前露脸，现在更是一看到玉天风就感觉蛋疼。
但丑归丑，一些要问的话，出发前还是得问清楚，事关他们丰和基地整队人安危，他不能继续装死。
“有照明设备。”出乎意料的是，顾琛回答的十分自然。
闵绍伦愣了下，转眼又想去看705房内的谢凝。
房间虚掩，也不知那个谢队长在里面忙啥，这都要出发了。
“闵基地长没事的话？先去准备如何？”顾琛皱眉，直接退后一步拦在门口，连缝隙都不想让这讨厌的男人看到。
看什么看，眼睛长着没用不如戳瞎算了。
欧华倩拽了下闵绍伦衣服，后者不情不愿转身离去。
谢凝在屋子里放了两箱紧急医疗包，后续又放了不少药品、生活用品，棉衣棉被等物。
顾琛留下的食物物资放另一边。
满满当当半个屋子都放满东西后，谢凝走出门和小队成员汇合。
顾琛向她看了一眼，她点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完毕。
宋友爱忧心忡忡道，“诶呀，那个小冬不是说，有个叫什么老八的团伙，时不时会过来抢劫么？”
谢凝明白妈妈的意思，留下这些物资会不会被抢，反倒害了冬哥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