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走进来的三个人看到她全都来了精神,满眼的精明算计。
“熙雨,奶奶来了,傻愣着干什么?”
其中一人进了门二话不说,理所当然的指使她干活:“大热天的,还不赶紧的,给你奶奶倒杯水。”
“你们来干什么?”
林熙雨看到三人瞳孔一缩,虽然十年未见,她还是一眼就将三人认了出来。
满头白发,身形瘦削的老妇是她的奶奶,陪她一同前来的两个男女,是她的小姑和小叔。
看着三人一脸算计黝黑的脸庞,过往的记忆不自禁的涌入脑海,让她涌起很不舒服的感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小姑蛮横无理:“这是你奶奶,你奶奶想来见你,还需要什么理由?”
“我没有奶奶,我的奶奶十年前已经死了。”
显然她低估了眼前的少女,此刻的林熙雨,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懵懂无知,只能任由着他们欺负的幼童。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冷冷的看着他们,眉眼间的恨意,让人不自禁的心生胆怯。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小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有你这样诅咒自己亲奶奶的吗?你奶奶就在这儿站着,你还敢大白天的说胡话,不怕被雷劈吗?”
“老天爷要是开眼,劈也该劈你们......”
林熙雨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爸牺牲那年,你们是怎么样对我们母女俩的?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哥已经牺牲十年了,那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
小姑不要脸的继续:“现在还提那些干什么?你奶奶这次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二叔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识相的你赶紧拿两万块钱来,免得撕破了脸皮,闹起来谁都不好看。”
“真是可笑。”
林熙雨不屑一顾:“二叔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亲爹,凭什么要我拿钱给他看病?”
“就凭他是你二叔。”
小姑强词夺理,用亲情绑架她:“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只要你姓林,你就和林家脱不了关系。”
“我也可以不姓林。”
林熙雨嗤笑:“你以为一个姓氏就能困住我?我不承认他是我二叔,他就不是我二叔,你们趁早赶紧走,别逼我用扫帚撵你们。”
“你这个不孝女.......”
小叔两眼一瞪,戾气翻涌:“反了天了,你还敢打你奶奶不成?”
“你们再赖着不走,你看我敢不敢?”
林熙雨顺手摸起一把扫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混账东西!”
小叔仗着自己常年下地干活,有一股子蛮力,咆哮着冲了过来:“你还敢撵你奶奶,看我不打你......”
林熙雨眼疾手快,扫帚用力一挥,抽中了他的膝盖。
“噗通。”
小叔膝盖一软,头朝下,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了。”
他摔得头晕眼花,好半晌没缓过劲来。
“死丫头,你敢打你小叔?”
奶奶一看最心疼的小儿子被人打了,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我就是打了,怎么样?”
林熙雨丝毫不惧:“有本事让他打回来啊?十年前他不是很能耐嘛,抢走我爸的抚恤金,把我推到在地上的时候多嚣张啊.......”
“哎呦,我不活了。”
奶奶眼见说不过她,往地上一坐,撒泼耍赖:“可怜我的二儿子啊,病的只剩下一口气,狠心的死丫头,有钱也不肯给他二叔治病。”
“我没钱。”
林熙雨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你没钱?”
奶奶扯着嗓子嚎:“你拍了广告,你会没钱?”
“就是啊。”
小姑从旁帮腔:“那个给美的空调拍广告的明星,回眸一笑百万生,一个广告就能赚一百万。”
“那是明星......”
林熙雨不屑于解释。
实际上她这次拍的广告的确是没有酬劳。
知晓马天成的劣迹后,她也想为救赎未成年少女出一份力,故而主动提出,友情拍摄,不要一分钱的报酬。
“大哥,你死的太早了。”
小姑见她油盐不进,也往地上一坐,厚着脸皮哭嚎:“你走了,没人能再帮衬这个家了,二哥生病了也没人管,没有你,这个家迟早得散了。”
“要哭,你们出去哭!”
林熙雨耐心用尽,使了个巧劲,把母女俩从地上拽起来,撵了出去。
死皮赖脸趴在地上,想要讹她一笔的小叔,也被她用扫帚扫地出门。
未免母女三个再闹腾,她等不及表姐回来,锁上门,骑着自行车,一口气冲回了家。
——
东华街9号院。
“什么?你奶奶来了?”
姥姥听到消息,脸色大变:“那个不要脸的老太婆,她还有脸来?”
“我真的庆幸......”
林熙雨心有余悸:“幸亏她不知道我妈买了房子,不然不晓得会闹成什么样。”
“你妈买了房子的事,绝对不能往外说。”
姥姥捂着心口气息不畅:“不管谁问,咬死了就说是租的,签了长期租约,每个月都要交房租。”
“姥姥,咱们去大姨家躲一下吧。”
林熙雨唯恐姥姥气病了,目露担忧:“奶奶他们知道这儿的地址,说不定会找过来。”
“你去,给你舅母说一声......”
姥姥心下赞同:“告诉他,让她和你舅舅回她娘家躲一躲,咱们现在就走。”
“好嘞。”
林熙雨不想耽搁时间,转身就跑。
舅母听说林熙雨的奶奶来了,就跟听到狼来了似的,七手八脚的关上电话亭,锁好门,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动作那个麻利,把林熙雨都看傻了眼。
林熙雨扶着姥姥离开东华街不久,奶奶三人果然找上了门。
她们在姥姥家门口盘桓,直到半夜三更,也没能见到半个人影。
找不到人,小姑不甘心,唆使奶奶去电视台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顾彬就被李艳的连环Call吵醒了。
姥姥一家人都不在,电话亭没人接,李艳只能把电话打到了他这儿。
“什么?熙雨的奶奶居然跑到电视台去了?”
顾彬听到原委,对老太太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是啊。”
李艳很是无奈:“她们昨天晚上在电视台大门口坐了一夜,早上一开门就冲进来了,躺在地上撒泼耍赖,把台长都惊动了。”
“知道了。”
顾彬很快冷静下来,有了主意:“你们借着采访,先把人稳住,我很快就能赶过去。”
“好。”
李艳得了准信,悄然松了口气。
顾彬挂在电话,没有片刻耽搁,骑着山地车出了家门。
——
电视台,一楼大厅。
林熙雨的奶奶,披头散发,拍着心口哭天抹地。
小姑见人就诉说一家人的委屈。
小叔蹲在地上,用手抹眼泪。
三人做作的表现,让不晓得内情的人看来,真的有那么几分凄惨。
“她们就是林熙雨的家人啊?”
“她奶奶家这么穷?衣服上全是补丁,跟要饭的似的。”
“林熙雨拍广告赚了不少钱吧?她奶奶家这么困难,也不帮衬着点.......”
“看着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不是泉城形象大使嘛,也不顾忌着点自己的形象。”
“刚拍了纪录片就闹出这事,台长该头疼了。”
清晨7点左右,陆续有上早班的工作人员进入大门。
不晓得内情的人,看到母子三人的惨状,大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李艳和摄像大哥在台长的授意下,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现场采访。
“我们就是林熙雨的家人,我是她亲姑姑,这是她亲奶奶......”
小姑见有人采访,说的唾沫横飞,更来劲了。
“你们刚才说,是为了她二叔生病的事来找她?”
李艳不愧是记者,一上来就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二叔生病,我有个疑问,他的二叔病了不止一年,之前你们一直没有告诉她吗?为什么没有联系?”
“呃。”
小姑一噎,面对摄像机有点打怵。
“她不孝顺,成天气我。”
奶奶眼见不妙,从旁帮腔:“我不想被她气死,就把她撵出家门了。”
“对。”
小叔记恨林熙雨用扫帚抽他,极力污蔑:“她从小就顽劣,不听话,嫌弃我们家穷,不愿意来农村,过年难得来一次也是挑三拣四的,没个好脸色,我妈气的心窝疼,把她撵出去,不许她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