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当霍府迎来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大人物。
不少人都遣了家仆前来查看究竟。
霍泽元这老熟人并不在场,玉琳琅知晓,他这两天跟着腾蛇山里山外忙活搜捕阴癸,挺辛苦的,估计今日晚上也回不来。
霍泽宁与霍泽珣两兄弟倒是都在,扶着神色激动不已的老太太出门来迎,目光好奇上下打量玉琳琅。
那日在山海酒楼,玉琳琅已见过这兄弟二人,只是当时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并没跟他们说上什么话……
老太太一瞧见她当即有些情绪失控,险些就在大门口跟她抱头痛哭一场。
还是霍大夫人反应快,连忙拉着二弟妹崔氏上前扶过老太太,安慰她有什么话进门再说。
玉琳琅其实是最烦旁人哭啼啼的,但老太太进门后抱着她一顿痛哭,哭得倒让她心里有些许难受起来。
或许,老太太对小琳琅是情真意切的感伤吧。
那至少小琳琅也不是从没人惦记过。
指不定逢年过节时,老太太也会哀思自家可怜的外孙女,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吃苦受罪,日子难熬。
老太太抱着她几乎是嚎啕大哭了一场,后续大舅二舅大舅母二舅母轮番劝慰之下,才稍稍收敛起情绪。
“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啊。”老太太皱巴着眉,满面慈祥注视着她。
时光在她面容上刻下不少岁月的痕迹,却依稀能分辨出当年风采。
是位温柔和善的老人。
“老夫人不必担心,我这些年其实……过得还行。没你们想象的,那般艰难。”玉琳琅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热情。
霍家众人也明白,她心结所致,断不可能一上来就跟他们亲亲热热成为一家人。
老太太听她叫的生分也不生气,心里反倒更加疼惜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好孩子,你不用安慰我们,我们都知道的。”
“如今你回家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相信外祖母和你舅舅舅母,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是一家人。”
“外祖母知道,让你一时间接受咱这一大家子人,定让你万分不自在。你不用担心,外祖母不逼你的,你慢慢适应慢慢接受,我们绝不给你半点压力。”
“其实早在多年前,家里就为你布置了一个小院,原本早想接你回来住的,奈何你那糊涂母亲……”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不提她也罢。”
“你若想留在家里住,那是再好不过。”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满眼希冀看着她,“可若你不愿,也不要紧。只盼你有时间,多回家看望祖母,可好?”
玉琳琅被老太太整不会了。
话都说到这儿,她还能做什么呢,只能默默点头答应。
留在霍府居住那是万万不行的,她三天两头要溜回镇妖司去办案呢,住在这里只怕人多眼杂露了行踪。
但经常回来看看老太太倒也不是不行。
老太太见她不愿留下,说不失落是假的,可见她答应常来常往,会三天两头回来看她,立刻又高兴起来。
她老小孩心性发作,指着一旁柜子笑道,“快,快把给我孙儿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一名团脸老嬷嬷便笑着招呼婢女们上前,捧来十七八个款式模样各不相同,大小不一的盒子。
“琳琅啊,外祖母的乖宝,快来看看外祖母给你准备的这些礼物。这些都拿回去随便戴,你常年在外,每次生辰都不在家……”
老太太说到这又有流眼泪的冲动,捧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如数家珍似的告诉她,哪样是她一岁生辰礼,哪样是她二岁、三岁生辰礼。
玉琳琅瞅着老太太含泪而笑的模样,竟莫名有几分鼻子发酸。
这一切美好的有些像梦中情景,感觉有几分不太真实。
一顿团圆饭热闹到很晚,霍二公子送她出的门,登车前忽而叫住她。
“琳琅表妹。”
第307章 你威胁我?
“霍二公子。”玉琳琅停步,刻板规矩行过一礼。
“表妹因何与我这般客气?”霍泽宁笑着看她,眉目间含着几分深意。
霍家人都有一双极好看的凤目,包括玉琳琅其实也是,幽静深邃夺人神魂。
只是玉琳琅习惯性在眼睛处稍作易改,使之看起来在整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不那般突兀显眼。
“原也不是很相熟。”玉琳琅眼波流转声音缓缓,“突如其来的热络,或许会叫人误认为……轻浮。”
轻浮二字念的特别低,隐隐裹挟一丝戏谑。
霍泽宁薄唇微抿眼中含笑,定定望着她,“表妹多心了。表妹是个玲珑心思之人,表哥我又岂会那样想呢?”
玉琳琅立在马车前,微歪脑袋看他,“二公子有何话不妨言明。我这人自小生在乡间也养在乡间,最烦跟那些臭酸儒,说些弯弯绕绕词不达意的废话。”
“表妹说笑,表妹若无才艺,一副田园绣品又岂会成为舒云女子书院第一?”
“看来,二公子打听到我不少事。”玉琳琅言辞淡淡,表情一成不变。
霍泽宁缓缓上前几步,笑望着她,“表妹莫要误会,表兄也只是关心你。你在玉府之事姑且不论,如今,既已与祖母认亲,安心相处便好。”
“想必表妹也看到了,祖母今日是如何待你的,还望莫要辜负她老人家一片真心。”
玉琳琅神色未变,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来,“所以,霍二公子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警告我?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表妹误会了。我只是不希望老人家伤心难过。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半点刺激。表妹若愿承欢老人膝下,那自然最好。若不然……”
“若不然?若不然如何?”玉琳琅忽而一笑,抬步朝霍泽宁面前走去。
“若不然杀了我?还是找人绑了我,再寻个无人之地埋了?”玉琳琅边说边步步贴近霍泽宁。
这下可把霍二公子给整不会了……
这位二公子轻咳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玉琳琅从霍二公子胸前冒出颗脑袋,黑漆漆的眸子冷冷盯着他,慢吞吞吐出一句话,“二公子你杀过人么?”
“我并、并没其他意思。”霍泽宁急忙退开一步,拉开彼此间距离,出声解释,“我就是,想提醒表妹一声。”
“我们霍府是……一个整体。既然祖母将你认了回来,你自然就是我们霍家人。切勿因个人行为,伤害家庭和谐,破坏掉得之不易的亲戚情分……”
玉琳琅嗤笑一声,神色略有几分不以为然,“你提醒我?以什么身份?所谓的表哥?”
玉琳琅说到此,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声低低的,略含几分嘲讽,说话时又靠近几分,微昂下巴,黑瞳深处仿佛有层层漩涡,能把人吸进深渊。
眼底的骄傲几乎让人没法直视。
霍泽宁不自在地别开眸光,“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不少苦楚。”
“你知道什么?”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你认识我么?我们就见过一次面而已。”
“你所知道的,只是你自以为是查到的那些吧。那你可知,我寒冬腊月冰天雪地里找吃食时是什么样的?我失足掉进一个满是蛇的地方,我满地乱爬使劲挣命时又是什么样?”
“我曾经的狼狈、可怜、痛苦、无措、失望、你知道?你们都知道?知道什么呀知道!日日在书房内写写画画,怎知人世间酸甜苦辣?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啊,就是经历的太少了。”玉琳琅笑的不能自已。
霍泽宁却满目震惊望着她,声音不复先前平静,“表,表妹?你,你……你经历过这些?”
玉琳琅与之回望。
他与他大哥霍泽元生得有四五分相像,只是霍泽元少年老沉,平时几乎不怎么出声,出声也极其刻板。整日板着面孔,一张俊脸冷冰冰的跟冰坨子没两样。
霍泽宁此人则凤目顾盼唇边带笑,有些年少风流韵味。
玉琳琅与他对视足足数十息,忽而“扑哧”一笑乐开花,“二公子你傻不傻?我信口胡诌你也信?”
小姑娘笑不可遏,擦擦眼角沁出的泪珠,“骗你的傻瓜。我堂堂刺史府嫡出千金,怎会经历这些。都是话本子上看来的故事,骗骗你们这些酸腐文生刚刚好。”
她拂袖转身上车,手腕忽而被他拽住。
“表妹你,你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大家商议……”
玉琳琅使劲摔开他的手,如走避蛇蝎,“二公子放心吧,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了。”
车帘落下,遮去车内那抹倩影。
霍泽宁最后一眼,瞧见她一手支颚靠在软垫上缓缓阖眼,好似很累的模样。
心中万般滋味终究汇成一声浅浅叹息。
霍泽珣从小门口探出脑袋来,东张西望片刻,赶忙跑过去,“她走了?二哥。”
“嗯。”
“你们说什么了?她怎么说的?可不能让她把玉府那套做派带到咱们家里来,闹的咱家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