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琳琅恨不得掏出个计算器给他们算算,想想还是作罢,口算给他们听。
“我给诸位大人们算笔账吧。丞相大人,裴国公府,一品勋爵之家,田产、庄子,不计其数。丞相大人这五千两年俸,充其量毛毛雨罢了。”
“但五万两黄金,那可是足足五十万两银钱。裴国公府说掏就能掏出来?”玉琳琅笑着看向面色黑沉无比的裴永基,视线在他脸上晃悠一圈。
“以裴公俸禄,五十万除以五千,罢,算他一万,毕竟是一品勋贵之家,平日里赏赐也多。”
“五十万除以一万,那也得五十年才凑够五十万两白银,且是全家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凑齐。”
“玉狐大人。”裴肃轻捏指尖正要开口,却被玉琳琅摆摆手打断。
“我知道小裴大人想说什么。的确,裴公府上也不止他一人有俸禄,加上全家田产铺子收益来源,算他每年十万两入账!那也得五年。”
“我寻思,裴公府下人,没有八百也得有个三五百吧?这府上开支,每日不得过百两?”
“所以裴公家中当真经营有方!这年入肯定不止十万,怕是得有百万雪花银。”
“试问哪府能有这等实力?龚尚书你家有么?”玉琳琅似笑非笑。
龚尚书家那库房也不小!大库小库不消说了,光是被她搬走的五尊红珊瑚树就价值不菲。
内院后宅中夫人小姐们的私房银两珍贵首饰更是价值过万。
甚至连地砖都是白玉铺砌,有钱,那是相当有钱。
被点名的龚辉,连连后退频频摇头,“玉狐大人说笑了,我府上被贼人光顾后,如今已是家徒四壁……”
“王侍郎家有么?听说你们家是大族。也没有?嗯……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这实力,无需我向大家细说了吧。”
裴永基气得脸色发白,发青发灰,“玉狐你简直放肆,还敢胡乱攀扯皇后娘娘?”
“那可绝对没有。”玉琳琅微微一笑,“娘娘日日坐镇中宫,又不能时时出宫。你们裴府之事,她如何能知晓?”
“有些不肖子孙,在外胡作非为,娘娘也是被蒙在鼓里受人欺骗的那位。”
“你说谁不肖子孙……”
“不是么?”玉琳琅豁然站起,居高临下气势如虹,“晋州知府裴永杰,任职期间屡有卖官鬻爵之事发生。陈谷换新粮,倒买倒卖充盈自家小金库!这难道还够不上不肖子孙一说?”
“你裴府不以为耻,莫非还引以为荣?”
“你!”裴永基暴跳如雷。
玉琳琅探手入怀取出一封厚厚折子,哗啦一下抖开,一折一折尽数抖落在地。
“此乃晋州当地百姓联名上书,指控晋州知府裴永杰,伙同座下官员、官商勾结欺压良民!无恶不作鱼肉乡里。”
“屡屡桩桩,有血有泪,皆在此万人书中!这些年,晋州府百姓因缺粮少衣卖儿卖女者大有人在!路有饿殍,民,何以为生?”
“长平仓乃天下人赖以生计的粮仓,国之根本,民之根本!你裴永杰凭什么动?你裴府,凭什么动?”
“陛下!”玉琳琅转身,面无表情躬身行礼,“臣,镇妖司玉狐,实名参奏晋州知府裴永杰昏庸无能,为官不仁不义不忠不信,罪恶滔天丧尽天良。”
“臣,还要继续参,裴老国公教子无方纵子贪腐,以至于,晋州府全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苍生涂炭民不聊生!”
裴肃连忙上前几步,“咚”一声跪倒在地,直直拱手向天大喊,“陛下!祖父他常年卧病在床,并不知……”
“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正是因你裴公府一家独大包揽天下,才纵得此子无法无天无君无父!”
“玉!狐!!”满朝静寂之中,唯有裴肃和玉琳琅唇枪舌剑之声。
“小裴大人有话说?”
“如今是父亲在参你!你莫要转移话题借机胡乱……”
“参我什么?参我收你裴府五万两金?”玉琳琅又从袖中掏出一封厚厚折子,一甩。
“唰啦”一下,折子再次拖地长达数米。
“五万金是我在帮你裴府善后做好事!镇妖司玉狐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陛下!”
玉琳琅拱手一礼,将手中两封拖拖拉拉的折子往上呈了呈,“此乃裴府五万金补偿,臣用以购买布匹粮食等物,贴补晋州当地受灾百姓!”
“全部明细清单,名录、指印,家庭住址,皆有!各位同僚若不相信,大可自行前往晋州府任你调查!”
“世间自有浩然正气,我又岂是尔等宵小之徒,能随意污蔑攀咬?”
“诸位同僚。为官为官,不要求你们个个清廉。最起码,良心与底线不能尽失。”
第398章 玉狐大人手段了得
众人目瞪口呆,小书房内鸦雀无声,足足静默许久,方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响起。
福德笑抹抹一头冷汗,蹬蹬蹬跑过来,双手捧过两封折子。
皇帝沉着脸翻看两本折子,越翻脸色越黑,神情显得极其凝重。
苏景远悠然自得跨出行列,淡淡出声,“陛下,微臣也有话要说。”
皇帝稍抬了下头,脸色极其难看。
他抬了下手,示意苏侍郎继续。
苏景远从衣袖中抽出一封折子,躬身呈递,“陛下,玉狐大人收到裴府补偿款当日,就托微臣将此笔巨资登记入册,记入户部名下。这五十万两,玉狐大人是以国库补贴名义,托微臣长兄苏珩购买米粮等物。”
“短短一日,未能涉及全部灾民。玉狐大人手上册子所记,不过是受灾群众十之一二罢了。”
“如今晋州府赈灾之举还在继续,臣想说的是,裴永杰,国之蛀虫,实乃国贼是也!理当尽快处置,还晋州府百姓一片明朗天空。”
六皇子立刻一掀袍摆跪地拱手,“儿臣亦为晋州府百姓请命,请父皇严加惩处晋州贪官。”
“儿臣附议。”
“臣等附议……”
小书房内哗哗跪倒一片,裴肃跪在前列,闻声不由闭了闭眸。
大势已去,他还能说什么呢?
玉琳琅虽是女子,但心计手段,半点不输任何男子。
皇帝将折子放到一旁,沉着脸看向跪在下首的裴永基父子。
视线缓缓落到玉琳琅与苏景远身上,“苏氏一门忠烈,玉狐、苏卿此举,朕心甚慰。”
“裴永基,你堂兄之事,你怎么看?”
裴永基连忙叩首行礼,声音洪亮道,“裴永杰之事,若查证属实,一切都由陛下决定。”
皇帝冷笑一声,将侧手边另两份折子扔到裴永基脚下,“这是大理寺诸官员,在晋州府内实查之事。裴永杰欺上瞒下买官卖官,贪图长平仓内粮种,皆是事实。”
“你还有何话可说?”
裴永基重重一叩首,“微臣,无话可说!裴永杰外放多年,是微臣愚昧,不能第一时间发觉他的异常。微臣有失陛下厚望,微臣罪该万死。”
皇帝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之言,冷冷问他,“你觉着该如何处置这裴永杰?”
裴永基此时哪里还敢说话,叩首在地半晌不言。
“诸位爱卿觉得,该怎样处置他?”皇帝抬眼扫过去,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不少臣子都把脑袋垂下去,最大化隐藏自己,生怕被皇帝点名。
“玉狐你说。”皇帝抬手一指立在最前排,身姿笔挺的玉琳琅。
后者面无表情背书似回答,“裴永杰任职期间,卖官鬻爵贪污腐败,导致民怨沸腾民心涣散,万死,也不能脱其罪。臣以为,该将其发至大理寺终审,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裴公府御下不严,其宗族子弟误人误国,应予以追究责任,降爵最为妥当!”
底下一众官员纷纷昂了昂脑袋,偷偷去看立在最前,言辞犀利表情冷漠的玉狐大人。
沐昭撩袍一角,姿态端正跪下,“陛下,微臣请求宣召晋州府灾民人证入内。人证不过是受灾群众万中之一,足以证明玉狐大人所言,无一虚假,字字出自肺腑。体恤灾情之心,苍天可见。”
六皇子忙往前爬两步,拱手向上,朗声道,“儿臣附议。”
“儿臣也附议。”这时候附议就得了,三皇子满脸懵逼看了眼老六和世子。
总感觉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在流动。
西门不归这时总算回过味来了,扭头看了眼他们家狐狐,再看看世子等人。
好家伙,他只能暗道一声好家伙,这些小兔崽子是早有图谋闹这一出啊!
看吧,谁还能在出事前,把人证都给你安排上了。
这是要给裴永杰的每条罪状都板上钉钉!
五六名人证很快就被带入小书房,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无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控诉。
皇帝还没听完便龙颜大怒,让人去大理寺牢狱将罪臣裴永杰提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