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超立时带人追出去,却扑了个空,待回到书房,只见老父捧着一张纸条,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纸上两行字:经查验,令郎脖颈下方有明显勒痕,疑似人为勒死。伯爷若想亲见,今晚子时可送您过府一观。
孙伯超死死握住拳,“父亲。”
“欺人太甚!裴氏,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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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后身边的庄嬷嬷亲自来提的人。用的是宫中的特赦金牌,没人敢阻拦。”赤兔歪在玉琳琅面前,抬手抢了她的茶杯灌了口水,“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玉琳琅认认真真修剪一盆药草,眼皮都未曾翻一下,“那位是中宫皇后,是陛下的身边人,还能怎么办?”
赤兔的小拳头落在案上,“嘿,我就不信,你事先没料到宫里会来人。”
“料到又如何?我难不成还真跟皇帝撕破脸,跟他们皇室对着干?大不敬摆到台面上,那可真要被按上造反罪了。”
赤兔翻了个白眼,冲她挤挤眼睛,“那咱可以事先把人从京兆府大牢转移出去啊。”
“何必如此麻烦。”玉琳琅不以为意放下剪子,摸了摸青翠叶片,笑,“中宫那位要杀人,你还能阻止不成?”
赤兔张大嘴巴,露出一脸不可思议之色,“什么意思?中宫那位不是捞她出去?”
她凑近玉琳琅,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小小声念叨,“而是要宰了她?”
玉琳琅好整以暇望她一眼,上手敲敲某人额头,“不然呢?虚伪的皇室,不可能任由这颗污点,继续流传下去。”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跟虢国之间的事,早在送虢国去水月庵自食其果那当口,便已彻底了断。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那是皇帝一家子顾及脸面,想处置虢国,她能拦么?当然拦不住了,也没理由去拦呀。
赤兔扮了个吊死鬼鬼脸,压低声音道,“那中宫也够狠的啊!啊?那可是她亲生女儿,嫡嫡亲的,她是……真忍心下手啊。”
“人若不狠,如何坐稳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呢。”玉琳琅好笑,看她一眼,“你验看这么多年,那些大家主母们手段有多厉害,你还不知道?”
“也是。”赤兔长吁短叹咋舌不已,“这可是裴皇后,那些主母的手段,相比她,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捶了捶桌放下茶杯,“那这事儿就,就这么随它了?”
“不然呢。”玉琳琅啼笑皆非望向她,随即叹了口气,“世子说,咱们手头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将裴家彻底拉下马。”
“唉,我思来想去也是。这些账册,都编写的极其隐晦,物证不够充分。再加上,被拐的这些女孩子,她们其实,根本不知背后之人是谁,无法加以佐证。”
“若裴洋一死,一切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赤兔张了张嘴,又把脑袋凑到玉琳琅面前,“你怎知裴洋那家伙死了?”
玉琳琅伸手推推她那颗好奇宝宝头,“猜的。”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玉琳琅眯眸冷笑一声,“自然是不可能算的。再怎么样,皇后娘家搞出的这一系列肮脏产业链,也是时候让它大白于天下了。”
第415章 你别附议了……
翌日,便有御史台联名上书抨击裴氏一族带头扩张发展拐卖民女,从南到北形成一条肮脏产业链。
经查明,各地都设有水月庵作为产业联络点。
并指出,富商、官家千金乃第一目标,京郊附近多有官眷、富家女失踪,皆为水月庵所为。
列举受害人多名,并附上已故受害人遗物、证人供词等等。
这颗惊天大炸弹落下来,当真是震惊满朝文武,连皇帝都在龙椅上连连咳嗽,险些背过气去。
裴永基知道此事不会就此作罢,但他着实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对裴家发起了攻击。
这下可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虽早有准备,此时也不由乱了些许心神,连忙跪下请罪,重重顿首在地,“陛下!臣,万死不足以明志啊。”
皇帝翻着整理成册的账单,越翻越心惊肉跳。
翻到最后,将账册单子重重砸在裴永基头上,“裴氏一族还有何话好说?”
“陛下!”裴永基重重磕了个头,“陛下容禀,此事家中也是前两天方才得知。”
“庶弟愚昧,竟在外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买卖,还拖累微臣嫡次子裴洋。现已将人绑了扭送大理寺!全凭陛下发落。”
“而微臣嫡次子,年少不知轻重,只知跟着叔叔能赚点钱,岂料竟是这等没命的买卖。”
“裴洋上回同玉狐大人争执过后,重伤未愈,已于昨日傍晚病故。”
玉琳琅老实巴交举着手中笏板跨出队列一步,“陛下,臣举报!裴洋伤势依臣来看,不可能伤病致死,他很可能是被裴家主清理门户,借此堵悠悠众口。臣强烈要求,请镇妖司赤兔大人前去验尸一探究竟。”
众人:……
西门不归无语扶额:不知是不是错觉,兔崽子一开口说话,就总想笑来着。
六皇子大跨步出列,躬身一礼,“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只觉头疼难忍,摆摆手道,“先去请国师。”
他吸了口气看向儿子,“你说。”
六皇子撩开袍子,身姿笔挺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瞧资料上写着,人口贩卖一案,前前后后可能涉及十几年光景。故儿臣请求将此事发往大理寺严查,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玉琳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臣附议!”
于是,一连串附议紧跟而来,皇帝按了按眉心,看向大殿外快步而来的国师。
玉琳琅斜睨一眼,只见那位年逾六旬身材高大的国师大跨步而来,金黄纱巾下裹着三根辫子头,手中镶嵌大颗红宝石的手杖,万分惹眼。
“陛下。”国师弯腰鞠躬,一手横过胸口行了一礼。
“国师。”皇帝朝他招招手。
众人面有异色望着这位国师登上龙台,躬身凑近龙椅上的陛下。
御史台李大人大惊失色道,“陛下万万不可与蛮酋国师如此靠近。”
国师向他瞟了眼,唇边含着微笑,从怀中取出一瓶东西倒出一颗滚圆丹丸。
“陛下!”众臣这下都震惊了,连连拱手叫唤,“陛下不可随意乱服丹丸啊。”
“陛下。”
皇帝似乎早已习惯服用国师做的丹丸,闻言只是精疲力尽摆了摆手,淡淡说了一句,“朕信得过国师。”
玉琳琅面无表情望着眼前一切,举着笏板悄无声息退回人群。
皇帝上朝时都开始明目张胆传药了,可见这身子骨极限拉扯不了太久……
此时有位七老八十的内阁大臣忽然跳起来,指着国师鼻子大骂“佞臣”。
说什么丹丸只能补一时之力,其作用于皇帝龙体,还不知其后会搞多少破坏。
一国之君怎能用蛮酋国师邪门歪道的丹药?
玉琳琅又举着她那块笏板不苟言笑从队伍中走出,拱手一礼,“徐阁老,下官不得不提醒您老一句。现在我们正在议的话题是裴氏一族买卖人口案,而不是皇帝陛下该不该吃蛮酋国师的丹药!”
“你们彻底歪楼了!而且还偏的不要不要的!诸位同僚,我不得不说你们一句,这转移话题的计策,非常容易叫人一眼看穿!以后还是莫要耍这般小心眼了!”
六皇子忍着笑轻咳一声,低垂着脑袋道,“玉狐大人所言正是。父皇,各位大人,还是先说回裴家一案吧。”
皇帝拧了下眉心,“此案交由大理寺全权调查。”
沐昭面无表情从队伍出列,站他附近的平康郡王一瞧这货动了,没来由抽了抽嘴角。
“陛下,臣要参裴相,治家不严纵子犯罪,无视我大齐律法,无视君威国威,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可恕。”
众人:……
玉琳琅马上接了一句,“微臣强烈附议。”
西门不归几乎没眼看自家崽儿,举着笏板上前一步,沉稳出声,“微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且前后牵扯十余年光景,时间久,受害人巨多!想要查清此事,光靠大理寺怕是阻力重重。”
“此事,必须由陛下钦点一些人予以辅助,否则大理寺根本放不开拳脚去查明真相。”
大理寺卿梁广这心呐,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下起一下落,一下飞到天外……
闻言,连忙拱手说道,“陛下,臣认为西门大人所言,确属实情。此案时间积累过长、牵扯人员过多,还请陛下给与一定人手辅助我等。”
皇帝冷着脸望了一眼底下众大臣,刚才那些乱糟糟叫着“陛下不该用药啊”的大臣们,此时都已缩回队伍里没再出声。
他盯着大理寺卿许久,忽而转头看向沐昭,莫名其妙转了话题,“听闻世子近来身体越发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