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还没有印刷术，很多先贤耗尽一生写的东西，到最后，流散消失。
老侯爷看着纪茗心面上流露出的遗憾，神情有些复杂：“我这一屋子书，满府没有一个爱看的，没想到你倒是个例外，有什么看上的，只管拿去看便是了。”
纪茗心其实并没有多想看，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她从来就不敢兴趣，跟着小舅舅学了一些，也不过是为了入乡随俗。
不过老侯爷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对方的好意：“多谢祖父。”
老侯爷见她似乎也没有多高兴，转头想到了刚刚的圣旨，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谈。
他知道这个孙女聪慧非常，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道：“定北王遇刺的事情，你怎么看？”
纪茗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祖父问我这个做什么，这等国家大事，我能这怎么看？”
她说完见老侯爷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只得又道，“当然，若是站在我的角度，只能说我似乎有些倒霉，回盛京才多久，自己亲爹没了，定了婚约的公爹也受了重伤，估计之后又要有不好听的流言了。”
她满脸歉意道，“是我给家里丢人了。”
第160章 探口风
老侯爷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装了，我听说昨日千秋宴开之前，穆世子就请皇上将你们的婚期提前，凭你跟他的关系，定北王遇刺之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这还真是冤枉纪茗心了，穆连城之前确实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不过她瞬间想明白了穆连城在昨日宴会开席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向皇上请求提前婚期的用意。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纪茗心是因为什么提前嫁进定北王府，她也是自己要娶的人。
有了他昨日那一出，日后她身上的压力或许能轻很多。
纪茗心的心中有些复杂，她并没有穆连城以为的那么迟钝，对方的一些心思，她是能感觉到的。
可对她来说，感情之事，太过虚无缥缈，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男子变心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
所以她并不想改变两人目前的相处情况。
“祖父想多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跟穆世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定北王遇刺这样的大事，我也是刚刚接旨的时候才知道的。”
她直视着老侯爷，语气相当诚恳。
老侯爷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我老了，这府中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后辈，我知道你对我跟你祖母颇有怨言，对府上的其他人更是没有半点感情，这也难怪，当初是我们对不住你。可你应该清楚，没有娘家支撑，你便是嫁到王府，日子也不会好过。”
纪茗心知道老侯爷这是对从自己口中听到的话不满意，刻意在敲打自己，她看着茶杯中上下翻飞的一个碎叶，平淡道：“祖父多虑了，我怎么也不会忘记自己姓什么的。”
老侯爷身上违和的地方太多了，在没有摸清他的底之前，纪茗心是不会撕破脸的。
况且也没有必要，侯府说到底是她的娘家，闹翻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过日子嘛，将就一下就能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较真的。
老侯爷似乎对她这句话很满意，长满褶子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
说罢，他叹了口气，“这家里，像你这么聪明的实在是太少了，否则也不会这样的乌烟瘴气。”
比起这盛京城的其他人家，宁德侯府其实算不上怎么乌烟瘴气，几房之间虽然偶尔有些明争暗斗，但也在正常范围内，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个磕磕碰碰？
如今，大房彻底败落，更是安静了许多。
不过想到老夫人，纪茗心深深觉得娶媳妇是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老侯爷在女色上算是平常，家中嫡庶分明，寻常也不会插手后院之事，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男人了。
可老夫人，实在是有些蠢，之前因为偏宠五房，弄得家宅不宁，自己生的两个嫡子，更是没有一个成器的。
有一个这样的娘，不说基因问题，就是有基因突变的，怕是也教不好。
“祖父言重了，咱们家，已经算和睦了。”
老侯爷冷哼一声：“你如今关起门来，日子倒是过的舒心。也是，别人争得死去活来的那点子东西，也入不了你的眼。”
纪茗心觉得老侯爷像是心中憋着气，拿自己来撒气了，她委屈道：“祖父何出此言，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冒然插手家中之事，不说别人，便是五婶娘那里，也说不过去啊。”
郑氏在这府中熬了几年才熬出了头，如今高氏没了，婆婆身子也不好，其余几个都是庶出，没有资格与她争锋，这时候若是冒出个长房的侄女跟她作对，她怕是得发疯。
况且，自己图什么呢？
老侯爷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这府中的那点东西，纪茗心还真没看在眼中。
若不是原主的亲娘死的太惨，纪茗心连嫁妆都懒得往回要。
她心中想着这些，面上却不露分毫：“祖父今日，似乎心情不好。”
老侯爷眼中有精光一闪而逝，他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道：“罢了，我跟你扯这些做什么，只是这婚期突然提前，还是定北王受了重伤的这个当口，我有些不放心你。”
纪茗心心中骂了句老狐狸，显然对方也明白，这个时候跟她打感情牌，已经太晚了，所以这不经意说出口的关心，才显得真挚。
本质上其实还是想探自己的口风。
只是纪茗心想不明白，他这样关心定北王府的事做什么？
而且看样子很关心定北王的伤势。
纪茗心硬逼着自己装出一脸感动的样子，有些犹疑地道：“多谢祖父关心，其实自接了圣旨，孙女这心里也很不安稳。定北王常年征战，想来受伤是常有的事，往常也没听见什么异样，可这回皇上这样着急让世子成婚，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她说完，又像是被自己刚刚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道：“祖父，这些都是我自己瞎想的，您就当没听到吧。”
谁知老侯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道：“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对着外人，可别乱说，行了，时间紧急，你先回去准备吧。”
“是。”
纪茗心应了一声，告退出了有悔斋。
白芍等在外面，有些不放心地问：“侯爷叫您做什么？”
纪茗心眼睛无意间扫过一颗大树，勾着嘴角道：“没什么，这不是婚期突然提前了吗？祖父有些不放心，便叮嘱了我几句。”
白芍心说小姐在蜀中待了十年，怎么不见老侯爷关心一二，不过想着这才刚出了有悔斋，终究忍着没有开口。
这时候纪茗心婚期就定在七日之后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府中，她还没有走回自己的院子，迎面便碰到郑氏身边的一个大丫头。
对方气喘吁吁道：“可算找着大姑娘了，我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郑氏管家，纪茗心的婚事自然也要由她来操办，其实原本的婚期定的也很近，府上已经操办起来了，可世子突然去世，众人都想着纪茗心最起码要守一年的孝，便都搁置了。
如今婚期定的这样急，还是圣旨赐婚，对方更是王府，一点差池都出不得，郑氏也头疼了起来。
她想着纪茗心虽然年纪小，但这些日子冷眼旁观下来，看着是个有章法的，便想问问她的主意。
纪茗心转身跟着那丫头去了五房所居的院落。
第161章 来者不善
五房本就得老夫人的宠爱，这院子是府中除主院之外最大的，纪茗心刚走到门口，郑氏已经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道：“大姑娘可算来了，要我说，咱们府上也该办办喜事，沾点喜气了。恭喜姑娘。”
她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精明的脸，这时候面上一团和气，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看起来是真心实意为纪茗心感到高兴的。
纪茗心做出羞涩的模样，不好意思道：“只是要劳烦五婶娘了。”
郑氏拉着她进了屋，嘴上道：“快别这么说，这本是应当应分的，只是我年纪轻，又没有操办过这样的事，若是出了什么漏子，还要你多担待。”
纪茗心在一个绣团上坐下：“五婶娘太过谦了，您自从掌家以来，并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可见能力不凡，侄女自然是信任您的。”
郑氏早在老夫人那里
见识过纪茗心的能耐，能说着恭恭敬敬任谁都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将老夫人气个半死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此时听她说话滴水不漏，好像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对她来说，只是寻常事一般。面上根本看不出看点情绪。
她知道这位大姑娘的厉害，再这样客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直接道：“大姑娘有福，要嫁到王府去，这是咱们府中的喜事，可这日子定的太急，现在准备什么都来不及，可也不能因此委屈了姑娘，我是个笨的，姑娘若是有什么打算，还请明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