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
纪茗心的心中无比沉重,不得不说,设局的人是了解穆连城的,在其他人眼中,他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孩子的死活?
“已经死了。”
石翼垂着头,语气中充满了自责。
他一直跟在世子身边,却既没有拦下刺客,也没有救下那个孩子。
现在世子危在旦夕,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纪茗心的注意力却在其他的地方:“世子遇刺的地方并不是回府的方向,他准备去哪里?”
石翼飞快地抬头看了纪茗心一眼,只见对方正盯着他,他无端感到一股压力,连忙低头回道:“世子听说您去了醉云楼,打算去接您一起回府。”
纪茗心终于明白自己心中一直堵着的那口气是为了什么。
她男装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今日在醉云楼约见林云深更是临时起意。
难怪林云深毫不犹豫将辛苦在盛京经营多年的东西全部交了出来。
纪茗心以为那是因为他念着自己当年救他一命的恩情,还有做人的良知。
毕竟这些年林云深拿的也足够多了,认真论起来,他的命,他做生意的成本,都是纪茗心给的。
现在看来,那只是出于愧疚。
但她纪茗心,不接受这样的愧疚。
当年她随手救人并没有想着挟恩图报,林晚夕在婚事上帮过她,所以对方在宫中帮着别人算计她的事情,她并没有计较。
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给了林家姐弟错觉,让他们觉得她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才为穆连城引来了这场祸事。
她神色冷淡的勾着唇角,喜怒不辨的模样,让石翼心头发颤,他现在才发现,这位看起来柔弱的世子妃发起怒来,当真是让人吃不消。
纪茗心问石翼:“之前送到锦衣卫的那位碎星姑娘怎么样了?”
石翼有些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个上的,不过还是回道:“世子爷直接将人扔进了刑室,不过那小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倒是能受得住刑,还没交代呢。”
见纪茗心默不作声,他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又解释道:“世子原本的意思是问不出什么就直接杀了,可是昨日宣王世子找了世子,想要要回碎星姑娘,世子觉得她身上可能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便留了下来。”
纪茗心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她吩咐道:“你带人悄悄将碎星再带回来。”
石翼愣了一下,没有动。
“怎么?你们世子现在说不了话,我便指使不动。”
石翼被吓了一跳,起身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世子早交代过,见您如见他,您说的话跟他一样,我立马就去。”
他实在不明白世子妃这个时候,不是尽力照看世子的伤势,怎么还有功夫关心其他的女子。
纪茗心自然知道他心中的疑惑,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对他道:“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若是办不到,就去找青玄。”
石翼眼前一亮,现在世子受了重伤, 身边的人说不好都被人盯着,青玄手下的人他也见过几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有他们帮忙当然更保险一些。
等石翼离开了,白菊才端了一碗粥进来给纪茗心:“世子妃,你好歹吃一些东西,不然不等世子醒来,您就得熬不住。”
纪茗心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勉强喝了一碗粥,她边吃边问:“外面怎么样?”
白菊口快道:“世子一送回来,咱们的院子就被世子的人围了,除了大夫外面的人都进不来,王妃和二少夫人来过一次,都被守着的人打发了,估计是为了避嫌,再没有来。世子受伤的消息好像被封锁了,其他人估计还不知道。”
这些纪茗心倒是不担心,穆连城身边的人素质还是不错的,这点事不会处理不了。
白芍接着道:“不过刚刚沈大夫将那些太医都打发走了,说世子的伤势世子妃会照料,他们留下来也没用。那些人倒是走的快,现在咱们怎么办?”
纪茗心并不怪太医,人都是自私的,他们留下来救不了穆连城,反而会赔上自己的命,自然是有多快要跑多快的。
不过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她弯唇冷笑:“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世子当街遇刺,受伤的消息瞒不住,等事情传开之后,你再让人散布消息,就说世子伤重难治,就吊着一口气,随时可能会没命,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白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纪茗心这样生气了,看了眼床上的人,她便是不懂医术,也知道世子这次伤的很重,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不一会儿沈默安带着熬好的药进来,见纪茗心神色平静的守在床边,便知道穆连城的伤势没有恶化,顿时松了口气。
他将其他太医都打发走,只有自己留了下来,现在他的身家性命都跟穆世子绑在一起了,若有个万一,皇上便是为了给穆王爷一个交代,也不会放过他。
纪茗心从他手中接过药碗,正好看到他面上的忧虑,浅笑道:“沈太医不必担心,有我在,世子不会有事的。”
第277章 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沈默安连忙拱手:“世子妃医术高超,我自是信得过。”
纪茗心没有再说话,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没什么感情,当然也就谈不上有多信任。
好在沈默安是个识相的人,见纪茗心神色淡淡的,也知道自己此时不适合凑上来,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告退了。
纪茗心用汤勺将药喂到穆连城嘴边,却发现对方牙关咬的死紧,根本喂不下去。
纪茗心盯着他看了半晌,眼见药快凉了,只好自己含到口中喂。
她虽然是大夫,可并不喜欢喝药,喂完药漱了好几次口,依旧苦的舌尖发麻。
纪茗心捏了捏穆连城的脸:“等你醒来再跟你算账。”
天快黑的时候,石翼进来回话:“世子妃,碎星带回来了。”
纪茗心看了一眼床上的穆连城,他的伤势还没有稳定,她自然不能离开。
想了想道:“将人带进来吧。”
石翼不敢质疑纪茗心的话,只好让人将碎星带了进来。
碎星进来的时候,纪茗心几乎认不出来,刑讯逼供的锦衣卫没有手下留情,碎星浑身都是伤,唯一没有被动的,只有她的脸。
人是昏着的,石翼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脸泼了一杯水过去,对纪茗心道:“她这些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世子妃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碎星睁开眼睛,看到纪茗心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纪茗心侧头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几分骨气,不过你这么撑着不肯说,是因为你知道有些事,你一旦说出来就会没命是吗?”
碎星摇了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玩物,能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纪茗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碎星心中惊慌恐惧到了极点,才平淡的开口:“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应该知道玩物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也许是她的神情太过平静,让碎星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会是什么下场,她当然知道。
可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会是这样?
纪茗心紧紧地盯着她,蓦地笑道:“不甘心?”
碎星警惕地看着纪茗心,不敢随便开口。
纪茗心也不在意,又抛出一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问题:“世子今日当街遇刺?你觉得幕后的凶手会是谁?”
碎星心中一沉,她虽然不清楚外面的局势,可也知道,敢刺杀定北王府世子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纪茗心似乎并不指望她回答,只停顿了一瞬,便又道:“从明面上来看,现在世子不管是受伤还是死,都对宣王府有好处,我这么想,你说皇上会不会也这么想?”
穆连城正在查王氏,甚至可能牵扯到宣王府,正好这时候出事,谁都会觉得跟宣王府脱不了关系。
可纪茗心觉得宣王府不至于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对方既然已经布了局,那宣王府现在必然也在局中。
有些事情,若是自己做的,当然可以清理掉所有的痕迹,可怕就怕,有人栽赃陷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宣王府这一次,怕是很难躲过这一劫。
“世子这次受了重伤,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已经没有兴趣了。你也别指望宣王世子还能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
碎星忍不住道:“既然这样,你还让人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纪茗心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你想活下去吗?”
碎星打了个哆嗦,她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纪茗心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眸时,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如果自己说不想活,眼前的女子会真的弄死她。
犹豫片刻后她终于道:“蝼蚁尚且偷生,我当然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