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年纪大了些,傅老太爷没了,她才回了傅家主宅,去陪老夫人。
自小的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
白芍劝慰道:“四爷哪舍得真的生您的气呢?不过是心疼您。”
侯府对小姐没有半点亲情,嫁到王府更不知会是个什么情景。
若不是知道小姐一身的本事,自保不成问题。
别说四爷将小姐当成女儿一样,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就是她这个丫头,都有些心疼自家小姐。
纪茗心:“我也知道,可就是知道,心里才难受。罢了,不来也好。”
来了也不过是更添几分离别的伤感。
不知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还是昨晚没休息好,开船不过片刻,纪茗心便觉得有些困倦,去床上躺着了。
外面阳光晃在水面上,金光耀眼,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上,一袭淡青长袍的男子静静地望着江面上的船,不时发出几声轻咳。
身后的小厮不由问:“表小姐的船已经开了,爷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送别呢?”
傅长安用帕子捂着嘴,半晌才止住咳嗽,平缓了呼吸:“送不送,她都是要走的。”
他留不住她,也不能留。
傅长安抓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手背顿时青筋毕露,突然痛苦地闭上眼。
他这一辈子似乎总是这样,留不住想留的,得不到想要的。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贪恋。
无论亲情,还是其他。
前面的一段路是顺水,船行的飞快,纪茗心不过打了个盹的功夫,船已经驶离了锦城地界。
几个丫头虽不像其他女眷一般终日关在后院,但出门的时候也不算多,望着船舱外的风景,都格外的雀跃。
纪茗心也睡不着了,便跟着几个丫头看外面的风景,听她们叽叽喳喳讨论。
这两日一直表现的安安静静的言凤突然捧了个小碟子进来:“奴婢见小姐精神不大好,猜想这大约是刚上船,不适应,便做了些吃的,小姐您尝尝。”
纪茗心抬眼看过去,见竟是一碟子糖渍话梅。
她捻起一颗尝了尝,入口微酸,然后是回甘,却又不太甜腻,口味很独特,比现代她喜欢吃的溜溜梅还要好吃。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连连赞道:“真好吃,你有心了。”
言凤听到纪茗心的夸赞,一双清透的眼睛发亮,低着头抿了抿嘴道:“小姐喜欢就好。”
纪茗心见小姑娘有些羞怯的样子,不由笑了笑:“不必紧张,我身边没那么多规矩,这几日在船上没什么事,你可以松散松散。”
言凤开心地点头:“多谢小姐。”
她退出去后,纪茗心又吃了几颗,将剩下的话梅分给了几个丫头:“你们也尝尝,味道确实好,吃完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纪茗心倒是不晕船,但刚上来,胸口还是有些发闷的,几口酸梅吃下去,已经好了很多。
一开始还对言凤有意见的白菊吃的最多,她边吃边夸赞:“真是太好吃了,也不知放了什么,去掉了梅子的涩味,这酸也绵软,吃起来不觉得刺的慌。一会儿我要去请教言凤,问问她是怎么做的。”
这两日,她有空就跑到言凤跟前去请教,言凤虽然表现的有些怕生,但也知无不言,让白菊对她的印象彻底翻转,在纪茗心面前帮她说了不少好话。
纪茗心笑着摇摇头,这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谁对她好,她便觉得人家是好人,被卖了怕还得帮着数钱。
她转头问白芍:“你看侯府这些人怎么样?”
白芍斟酌了下回道:“那些小厮男丁暂且不说,王妈妈除了刚来的时候表现的有些张狂,这两日倒是比较安分,我看是个有成算的,言琴什么都写在脸上,看不上小姐,也不想做您安排的活计,不过是装个样子,怕是个有野心的。至于言凤……”
她说着看了一眼乐呵呵吃梅子的白菊,见对方也看过来,移开视线认真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胆小怕事,不言不语,是个安分的,但我觉得,这样的人更需防备。”
纪茗心对她的话没有做任何表示,看向白菊:“这两日你跟言凤接触的最多,你怎么说?”
白菊看着大大咧咧,却不是一个一根筋的人,她挠了挠脑门:“之前我觉得她挺好,但白芍姐姐的话也有道理,小姐还是再看看吧。”
纪茗心笑着点头:“要知道一个人能让你觉得好,也是本事。”
白菊细细回想,发现言凤看起来很腼腆,容易害羞,但相处起来,其实挺舒服的,话总是说的恰到好处,不会让她尴尬。
知道她爱做菜,不等她开口便主动将那些菜谱给了她,还细心地告诉她其中一些秘诀。
以前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想讨好她,现在想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脑子一时有些发懵,纪茗心看她懵懂地样子,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以后多长几个心眼,想不通的事情问白芍。”
在傅家的时候,她对几个丫头没什么严格要求,毕竟她们本身已经做的很好了,白菊就算性子跳脱些,也没什么大碍。
可京城不一样,遍地都是权贵,日后她不管是侯府千金还是王府世子妃,要接触的人注定身份都不会低。
若是白菊还像以前一样,肯定得吃亏,还是得早点调教起来。
白芍瞬间觉得自己压力颇大,到了京城,到底跟在傅家不能比:“这两个丫头,小姐是有什么打算吗?”
第31章 水下有人
王妈妈不用说,只是老夫人派来接人的,回了侯府自然还是回老夫人的院子。
可这两个丫头却不一样,已经明白的说是送给小姐使唤的,退回去肯定不行,留着又觉得膈应。
“不用管,回去以后也一样,只要有人送人,就收下。”
纪茗心其实也不耐烦这些事,但她很清楚,一旦回了京城,这些是怎么也躲不开的。
“可光送人不给身契算怎么回事?”
下人的身契在谁手中,谁就是能决定他们身家性命的主子。
老夫人光把人送了过来,身契却死死握在手中,那两个丫头怎么可能听小姐的话?
“别着急,在我嫁到王府之前,老夫人会知道怎么做的?”
身契在不在她的手上,影响不到什么,两个小丫头而已,她有的是法子收拾。
在侯府,她是姑娘,丫头身契在不在手里都无所谓,但去王府,那就得是她的陪嫁,身契必然要给她。
白芍瞪眼:“您还真打算带她们去王府?”
说起这个,纪茗心也有些无奈:“我记得姑娘出嫁是一定要准备通房丫头的,她们不去,难不成你们几个做?”
白芍脸红着摇头:“我才不要。”
其他几个丫头也都往后退:“我也不要。”
纪茗心看着她们被吓到的样子,笑了笑:“我也没这个打算,你们几个跟我一场,说是主仆,但情同姐妹,我希望以后你们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白菊撇着嘴巴道:“我才不要嫁呢,臭男人有什么好,我要一辈子都陪着小姐。”
纪茗心摸了把白菊的脸调侃:“记得你今日的话,日后可别自己打嘴。”
白菊郑重点头:“当然,我的梦想是做小姐最喜欢吃的菜。”
白芍调侃:“我看是你自己喜欢吃吧。”
纪茗心任由几个丫头笑闹,看了眼没有说话的白菱,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回京城,可以吗?”
白菱意识到小姐在跟自己说话,迟疑了下,才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长得变了样子,应该没人认得出来。”
纪茗心摇头:“我不是问这个,你既然是我的人,他们认出来又如何,我只是担心,你现在能面对那些人吗?”
白菱是她六年前一次入京,在京郊外的一条河里救的。
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大冬天被推进了冰窟窿,她若是晚一步,怕是就没有呼吸了。
即使那样,也烧了好几日,如果不是她的医术好,人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白菱醒来后,死活不愿意回家,便跟着纪茗心回了蜀中。
纪茗心没有过问她的事情,只知道将她推入河中的是她的亲人。
而白菱这些年的言行举止都表明,她的身份不一般。
如今回了京城,有些人和事是迟早要面对的。
白菱眼底浮上一层水雾:“以前的我,已经死在了那年冬天。现在我是小姐的丫头白菱,跟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关系,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她说的斩钉截铁,纪茗心也没有再提其他的。
几人在房间里说说笑笑,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到了傍晚,船在一处码头停下。
王妈妈进来回禀:“大小姐,这里是个小镇,暂且可以歇歇脚,您要下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