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见此,更觉得这对母子有些奇怪了。
明明都担心穆连城,却偏偏一个装傻,一个装冷漠。
反倒是穆连城问了穆轻鸿一句:“十五都过了,你怎么还没有去学院?”
正常情况年假不过放七天,算起来穆轻鸿这个年在家里待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
穆轻鸿道:“我这两日正在收拾行李,就要走了。”
穆连城还要说什么,纪茗心拉了拉他的袖子:“外面冷,咱们回去说吧。”
王妃笑道:“一家人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现在说,你们小两口想必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穆连城看了穆轻鸿一眼,没有再说话,向王妃告退,然后带着纪茗心回了自己的院子。
纪茗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说王妃关心穆连城,又似乎不太像。
倒是穆轻鸿,显见得待在家并没有什么事,很有可能是不放心穆连城。
回到屋子,纪茗心直接瘫在了床上,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纵然皇上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宫人们也没有怠慢,但她还是时刻都提着心,哪里比得上在自己屋子里放松。
穆连城也在她旁边枕着双臂仰面躺下。
两人沉默了许久,在纪茗心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穆连城突然道:“你不想知道你小舅舅的情况吗?为什么不问?”
纪茗心心尖一颤,脑子里陡然清明了起来。
“他明摆着不要我管,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她这话有些赌气,穆连城望着头顶的床帐,还是他们新婚的那副大红色的,纪茗心本来要换掉,是他没让。
看着这副帐子,他才觉得他们的婚事是真实的。
这些日子,纪茗心其实没有什么地方不妥,她不辞辛苦的为自己治伤,最初那几日更是没日没夜的守着自己,亲自包扎伤口换药喂药。
这世上,或许不会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可穆连城依旧觉得不踏实。
他一开始想不明白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可那日在宫中宣王对他露出杀气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
因为傅长安。
傅长安为什么想要杀他呢?
对他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想通的问题。
“可你还是会担心他,不是吗?”
穆连城轻声道。
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就算他不主动提,难道纪茗心就真的不会惦记?
他很清楚,纪茗心根本不会跟无关紧要的人赌气。
不管在她心中傅长安真的是亲人,还是其他,对她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纪茗心也望着头顶的床帐,有些不理解穆连城的审美,都成婚这么久了,还不愿意将这大红的东西换下去。
他似乎很喜欢红色。
纪茗心想。
她的思绪飘荡,听到穆连城的话时,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所谋划的那些,早已经超脱了我的想象,昨日出现的那个宣王,并不是宣王本身对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宣王的功夫为什么突然变得那样厉害。
她知道这世上有以假乱真的易容术。
穆连城支起一只胳膊转头看纪茗心:“世人都说慧极必伤,你这样聪明,真让我害怕。”
他知道一些事情,是因为有自己独特的信息渠道。
可纪茗心,很多时候仅仅只靠猜测就能看出事情的大概。
这世上,聪明人未必有蠢人过的开心。
什么都能明白,什么都能看透,可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这有时候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悲哀。
纪茗心看着穆连城的眼睛,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现代社会千千万万人中很普通的那一个,她并不聪慧,也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厉害。
她不过是站在历史的高度上,洞悉了这个社会的某些规则而已。
她能走到今日,靠的是从小到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这个社会是容不下异端的。
她眼中突然又眼泪滚落,穆连城先被吓了一跳,随即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这句很简单的话,让纪茗心心中积蓄已久的情绪突然喷涌了出来。
她抱着穆连城静静地哭了会儿,许久才恢复平静。
穆连城边帮她擦眼泪边悔愧道:“是我不好,不该说那样的话。”
纪茗心摇头:“不关你的事。”
穆连城擦泪的手顿了顿:“你还不如说是因为我呢。”
纪茗心突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很恶俗的句子:我希望你的眼泪是为我而流。
她突然发现,穆连城心中的不安全感似乎比她更重。
沉默了一瞬笑道:“你说过要对我好的,怎么还想我为你哭?”
穆连城看着她刚哭的红红的眼睛,心中有些酸涩,听到这话也笑了:“你别倒打一耙,我便是对你再好,也拦不住你要哭啊。”
纪茗心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盖在脸上:“谁让你说些有的没的。”
穆连城连忙道:“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说罢,他又躺了下来,“咱们言归正传,说说你关心的事情?”
第321章 纪雪心求助
纪茗心突然觉得没意思,便道:“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穆连城看出她这次是真心的,一时心情又有些复杂。
不过很多事情不是不知道就可以逃避的,纪茗心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穆连城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摆弄棋子,纪茗心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下棋吗?”
穆连城是坐不住的人,心中烦闷的时候宁愿一个人去练剑,也不喜欢坐在屋子里看书下棋。
那棋盘还是纪茗心摆的,这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纪茗心便将现代的五子棋交给了几个小丫头,闲来无事的时候消磨时间。
穆连城扔下手中的棋子起身道:“没什么事做,打发时间。”
纪茗心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平日里他也不见得有什么事情做,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很多事情吗?
正要说什么,穆连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纪茗心心念一动问:“怎么了?”
穆连城在她身边坐下,半晌才道:“皇上对宣王府的处罚已经下来了,贬为庶民,圈禁。”
“这样说来皇上还算宽厚。”
有弑君谋逆的罪名在,这样的处罚已经很轻了。
穆连城并没有对她的评价做任何反应,接着道:“宣王自己招认了当年污构废太子谋反,今日的朝堂差点被掀翻,皇上已经下旨重新清查废太子谋逆一案。”
这个纪茗心倒是没有想到的,宣王已经倒了,何必多此一举。
“看来宣王有致命的把柄在人手上。”
那人是谁,纪茗心没有明说,但两人心中都清楚。
穆连城叹道:“皇上如今也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也不知这事最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纪茗心只觉得满心烦乱,她猛地起身道:“什么结果也不关咱们的事情,且等看着吧,我饿了,先吃饭。”
说着让人传饭,穆连城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不想管就能不管的。
这晚纪茗心刚睡下,就听见外面有细碎的哭泣哽咽之声传来,她满心的烦躁,忍不住扬声问:“怎么了?”
白芍悄悄地进来回道:“世子妃,是侯府的人,说六姑娘找您有事。”
纪茗心闻言,想着纪雪心并不是什么不知道分寸的人,这个时候派人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
只好起身去见人,来的竟然是原来高氏身边的大丫头银杏,纪茗心知道高氏去世后,银杏便留在纪雪心身边伺候了。
银杏见到纪茗心, 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上前跪下道:“世子妃,三姑娘那边出事了,六姑娘让我来求您去看看。”
原来是为了纪云心。
纪茗心感慨,虽然两人选了不同的路,但纪雪心终归还是不能看着纪云心遇难而袖手旁观。
她摇头道:“宣王府的事情,如今没有人能帮的上忙。”
银杏连忙道:“六姑娘也知道宣王府的事情关系重大,怎么敢让世子妃插手,是三姑娘要小产了,她身边的婆子冒死出来求侯府的人,可老太太如何肯管这事,六姑娘没法子,才想到了您。”
纪茗心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算算日子,纪云心确实也到了快生的时候。
以宣王府如今的处境,纪茗心可以想象她如今的处境,怕是一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
纪茗心对纪云心没什么感情,她本质上也极其不喜欢纪云心这样的人。
她当初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宁德侯府姑娘的清白名声置于不顾,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