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笑道:“我以为舅母又要说是我在挑拨表哥这样做的。”
魏氏低头道:“我生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我还是清楚的,知道他没有参加会试,从盛京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决定了。”
纪茗心颇感意外:“看来我说的没错,舅母并非心盲眼瞎,既然如此,为何要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她确实想不明白,舅母出身落魄官宦之家,能嫁到傅家做长子长媳,运气其实已经不错了,虽然大舅舅早逝,年轻守寡,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总体来说,婆母不难相处,傅家不缺吃用,日常也算养尊处优,膝下儿女双全,表哥更是自小聪慧出众,受家族看中,眼看前途无量。
在纪茗心看来,这样的生活简直堪称完美了。
可魏氏却亲自毁了这一切。
魏氏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桌上的首饰,轻笑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刚来的样子,粉妆玉琢,看人的时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让人忍不住心疼。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吧,其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十分早慧,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做能惹人怜惜,那时候你才五岁。所以我不愿宝珠跟你接触。”
纪茗心一愣,随即了然:“在大舅母这样的藏拙高手面前,我这点雕虫小技自是不够看的。”
一个成熟的灵魂装小孩子,自然会有违和的地方,再加上她那时候刚穿过来,心中忐忑怕露出马脚,便整日沉默寡言,不喜与人接触。
况且她一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又在侯府遭逢大难,傅家人对她愧疚又心疼,当然没有人会多想。
不曾想,第一个看破的人,竟然会是她从没放在眼中的魏氏。
魏氏道:“我观察了你许久,发现你不过就是比旁的孩子聪慧成熟了些,并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你一心往长安跟前凑合。”
纪茗心心中悚然一惊,猛地去看她。
魏氏毫不在意她的目光,手指抚过一支金钗上的大红宝石:“不用这样震惊,我嫁过来也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死的,怎么会察觉不到四爷身上的异常。我以为你是冲着他来的,谁知也不是,竟当真将她当做亲舅舅一般照料,还为了他的病刻苦学医,硬生生成了一个神医。”
纪茗心拢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魏氏竟然对她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时候久了,我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家里人人都有算计。老太太拼了命想保住傅家,四爷神出鬼没身份不明。唯有你,不管对老太太,还是老四,都是真心实意。”
“可惜啊,这世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真心实意。”魏氏将那支簪子在头上比划了半晌,叹道,“一眨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老了,也不衬这么鲜艳的首饰了。”
她转头看纪茗心:“这还是当年我嫁进来给你祖母敬茶的时候,你祖母给的呢。”
见纪茗心沉着脸看她,魏氏脸上的笑意竟有几分慈和:“何必这样苦大仇深的,曾经有许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可也都熬过来了。你不知道,我等这一日已经许久了,活着有什么好的,这样累……”
她的声音越来也低,说话的功夫,嘴角有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触目惊心。
纪茗心这才知道,她早就自己服毒了。
她几步走到魏氏的跟前,把了下脉,发现她决心赴死,服的毒药剂量很大,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毒入肺腑,没救了。
纪茗心心中震动,不由叫道:“舅母……”
魏氏气息虚弱:“我早该死了,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可你就是这样心地良善,如今怕是又在想我有什么苦衷吧。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有什么样的苦衷也不值得原谅。”
这样的话从魏氏口中说出,纪茗心一时竟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魏氏抓着纪茗心的手,将那支镶着大红宝石的金钗放进她的手中:“你出嫁的时候,舅母也没给你添妆,这个就送你了。你这样好的孩子,以后会有福报的。”
她的瞳孔扩散,说出的话也只剩了虚气:“我对不住你大舅舅,也对不住傅家,这就去给他们陪罪去。”
纪茗心看着眼前没了声息的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魏氏最后一句话信息量巨大,她简直不敢想象背后所代表的意思。
她收起那支金钗起身去叫人,等在外面的穆连城第一个冲了进来,原本张嘴要说什么,看到已经去世的人,半晌没有开口。
不过片刻的功夫,傅淮南赶了过来,他原以为母亲得知自己的做法,会大闹一场,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这样会选择这样悄无声息的服毒。
第377章 藏宝图
纪茗心将魏氏死前的言行大致说了一遍,不过没有提最后那句话。
她不知道若那句话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表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纪茗心怀着身孕,不适合在这里久待,便跟穆连城走了出去。
傅老太太的丧事才过,家里入目一片白,如今又要办丧事了。
穆连城见纪茗心神色忧郁,隐隐更有几分伤痛,心中不解,她跟这位大舅母没什么情分,而且对方害死了傅老太太还想害她。
如今死了,她怎会是这样的神情?
他斟酌了片刻问:“你舅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那可真是太多了,颠覆了她对对方十几年的认知。
纪茗心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了想将那支金钗拿了出来:“说是给我添妆的。”
穆连城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面色一变,拉着纪茗心就回屋了。
纪茗心跟着他进了屋子,将人都打发出去,才问:“你看出什么了?”
穆连城手上不停,将那颗红宝石抠了下来,口中道:“这支金钗的分量不对。”
纪茗心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见穆连城从钗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东西。
她凑近去看,竟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卷。
穆连城将纸卷打开,上面的东西缓缓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纪茗心仿佛遭了雷劈一般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一张小小的纸上写的竟然是字母。
穆连城疑惑道:“这是什么?哪里祭祀的符文吗?”
正说着,一转头就看到了纪茗心震惊的神情:“你怎么了?”
纪茗心听到穆连城的话嘴角抽了抽,写这东西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拼音拆开了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写,均匀分布在整张纸上,不明其意的人看来,可不是像什么符文吗?
她努力恢复平静:“这大概就是傅家进退两难的原因,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什么藏宝图吧?”
穆连城若有所思道:“可如果是这样,那傅家流出去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如果连傅家人都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就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宝藏。
纪茗心认真的拼了一下上面的字母,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写的是一个地址。
所以,这确实有可能是个藏宝图。
“这个问题,或许可以问问表哥。”
作为傅家子孙,傅家到底是怎么发迹的,他应该知道一些。
纪茗心又将那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再没有什么发现,便递给了穆连城。
穆连城将东西造原样放回了金钗里,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他又问:“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你大舅母手中?”
在他们的分析中,傅老太太应该把东西放到了纪茗心的陪嫁中去才对。
便不是如此 ,东西在傅淮南手中也比在魏氏手中靠谱。
说起这个,纪茗心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外祖母虽然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但还是认定这是一张藏宝图,自然不能将东西给了我这个外人。交给舅母既没有人能想到,又能保证以后会留给傅家子孙,多好的主意。”
至于外人的注意力,现在不都在她的身上吗?
纪茗心甚至怀疑外祖母中毒也是将计就计,所以事后才不让她追究。
想起魏氏那句这家里人人都有算计,唯有你是真心实意,她突然觉得莫名讽刺。
穆连城的疑问很多:“既然这样,大舅母是如何发现的,又为什么要将东西给你?”
人现在已经死了,纪茗心对魏氏的过往又不是很清楚,但她隐隐有种直觉,魏氏做的一切或许并非出于自愿,不然她也不会一直伪装,甚至故意跟外祖母闹翻。
“我觉得大舅母的身后或许也有一股想要得到这张图的势力,只是大舅母为什么把东西给我,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说来,蜀中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若不是之前皇上派他来探查情况,就连穆连城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前朝藏宝图和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