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这个价格她根本就是计算好的。
她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被追杀,甚至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自己没有占便宜,她也不算吃亏。
纪茗心走到外面,见白芍等在一边,上前问:“怎么回事?”
白芍在她耳边低声道:“侯府来的那些人,之前没有接触,咱们也就没上心。这两日那人在您屋里,我担心被人发现,便看的紧了些,发现有个小厮鬼鬼祟祟的,来窥探过好几回了。”
纪茗心并不意外,不过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心情,沉吟了下道:“王妈妈是知道的,她即便不敢明说,也肯定会敲打这些人。这样的情况下还敢往我跟前凑,倒是有点意思,你漏个空子,把人放进来,我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芍眼睛往屋里瞅了下:“万一那人被发现了?”
纪茗心眸光有些狠戾,她轻笑道:“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事情,想要知道,就要付出代价,他自己送上门来,也怪不得我。现在忍着,日后进了侯府只会更麻烦。”
还没回去呢,就有人上赶着给她使绊子,当她是包子呢。
白芍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一个小厮犯不上窥探小姐的行踪,必然是有人指使的,不管那人是侯府的哪位,手敢伸这么长就该先折了。
顺便杀鸡给猴看,以后说不得能省心些。
白芍这边去安排,纪茗心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迎面对上穆连城探究的视线,纪茗心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人警觉也太差了,醒来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舍命护着的东西不见了。
该着急的不是她,她自然懒得开口,让白菊去休息,自己依旧坐在椅子上看之前的那本书。
最终是穆连城先撑不住:“我手臂上的东西,是你拿走了?”
若是别的,他还能虚与委蛇,慢慢的套话,反正照这个速度,回盛京还得半个月,有的是时间。
可那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落到别人手中,会怎么样?
所以他必须尽快确定东西到底在不在纪茗心手中。
纪茗心轻轻摇头,穆连城的心便跟着提了起来。
却听她说:“你太沉不住气了,是我拿走如何,不是又如何?”
穆连城的心陡然落了回去。
她没有问什么东西,说明确实是她拿走了。
“你既然都看到了,就应该知道,那很重要。”穆连城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端肃。
纪茗心凝视着他:“我只知道,命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话让穆连城恍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命大。
其实在跳入河中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认命了,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河里。
那时候他甚至有些迷茫的想,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值得吗?
可他没有片刻犹豫。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比命更重要的。”
纪茗心在这一刻,看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穆连城。
他死里逃生,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地瘫软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却有一种异常坚定的力量。
该说他不愧是为王朝镇守边疆数百年的定北王府的子孙吗?
纪茗心不知道,自己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没有再绕弯子:“东西我毁了,不过内容都记下来了,回京以后你给我银子,我把账本给你,我们两清。”
穆连城的心彻底放下来,只是他从这话中,无端听出一种想要撇清关系的意味,歪头笑道:“我们,怕是两清不了了。”
他们身上还有一道婚约,说不定得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夫妻之间,哪里能够两清?
穆连城第一次想到婚事没有觉得抗拒,反而有几分期待。
却不料纪茗心道:“公子想多了,人生无常,说不准你明日就死了,那样我们也算两清。”
有这么当面咒人的吗?
还是自己的未婚夫。
穆连城黑了脸:“我若死了,你一个铜板也拿不到。”
纪茗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比起以后你会带给我的麻烦,我觉得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穆连城一下子就听懂了,这个以后,不仅仅指回盛京这一段时间,更可能是回京两人履行婚约以后。
“你后悔了?”
两人虽然都没有挑破对方的身份,但到了现在,也都清楚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穆连城心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亲,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要做他的妻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仅要应付王府里面甜心苦的继母,还有皇家的试探,和自己的伪装。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纨绔。
而他或许还不如一个纨绔,纨绔起码锦衣玉食的过日子,他却朝不保夕。
他拖了这么多年,其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次圣旨赐婚,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彻底断了自己日后娶妻的可能。
让皇家放心,也为自己争取时间。
可那一日,在归云寺的后山,漫天纷飞的杏花树下,他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小姑娘。
她聪明有决断,敢想敢做,还有勇有谋。
穆连城在李卓被踹飞的那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就是她了。
他想。
第39章 月黑风高夜
纪茗心说不上自己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她想了这么久,脑子里依旧很乱。
有两个小人一直在她脑海里吵。
一个人在说,没必要这样赔上自己的一生,她可以找个普通人,像以前一样,安安分分低调过日子,钱够花觉够睡,真遇上麻烦也未必就解决不了。
可另一个人却说,她不能不管小舅舅,而且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低调下去,如果注定要和权贵,和皇家打交道。那为什么不能选择穆连城,有得必有失,她不能只想享受权力,却不履行义务。
谁都没有办法说服谁,她脑中的天平也一直在左摇右晃。
在看到穆连城拼命藏着的那张纸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却又忍不住想,穆连城做这一切,又为了什么?
他若自私一点,只做一个纨绔,原本可以活的很轻松。
可刚刚穆连城告诉她,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纪茗心心中突然有了答案,她想赌一把,去为自己赢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其实她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不然这些年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她赚的钱已经多到数不清,好几辈子都花不完。
可她依旧不会停下脚步。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自己穿越一回,总要做些什么,才不负命运这一场馈赠。
不过这个决定她是不会现在告诉穆连城的。
纪茗心懒洋洋地翻着书,疑惑地问:“后悔什么?救你?我现在随时都能将你扔回江里。”
穆连城笑了笑,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很清楚地告诉他,她不后悔。
她能随时将他扔回江里,可她没有扔。
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浓黑如墨的眼底在灯光下仿佛倒映着星子,乌黑又明亮。
纪茗心见他似乎真的高兴,心里也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书。
穆连城伤势不轻,醒来又是说话,又是吃东西,很快精力不济,又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纪茗心听到白芍的信号,起身轻轻走了出去。
那小厮趁着天黑偷偷潜了过来,见纪茗心正好从屋中出来,便尾随而上。
见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纪茗心也没有叫人跟着,装作出来透气,不动声色地将人引到了甲板上。
这里地方宽阔一些,而且人少,发生了什么,也不容易惊动其他人。
那小厮见纪茗心像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倚着船舷往外望。
心中暗喜,这些日子,他观察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时机。
他忍不住抱怨,傅家也真是的,侯府扔在外面没人管的姑娘,也当个宝,待遇跟府中养大的姑娘也不差什么了。
贴身大丫头就有四个,一刻不离身,想做什么还真是不方便。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找到了机会。
他快速上前,当机立断,一把将人推到江里。
现在是晚上,江水又急,不用片刻,人就能溺死。
反正大小姐是自己跑出来的,被当做失足落水在正常不过。
自己一点责任都不用担。
想到任务这么简单就能完成,小厮宋兴心中便激动起来。
可他没想到,自己一把推过去,却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