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惊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孟家,就是皇上要对付的下一个宁家。
两人说话的功夫,九公主已经闯了进来,白菊瞪着眼不满道:“我说了世子妃在睡觉,不见人的。”
她话音刚落,九公主就直直地跪在了纪茗心的面前,哭求道:“世子妃,你救救孟听白吧,我求你了。”
纪茗心脸色沉了下来,她给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带人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纪茗心这才对九公主道:“公主可知孟家犯了何事?”
九公主茫然地摇了摇头,面上还挂着泪水:“我听人说跟昨晚父皇遇刺有关,可孟家居于盛京各大世家之首,他们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纪茗心听着这位公主这天真的言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九公主见她听完面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不由有些心灰,又哭道:“我出宫前求见了父皇,可他不肯见我,母妃更是严令不许我插手这件事。可他……入狱,生死未卜,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纪茗心叹气:“你应该听你母妃的。”
九公主愣愣地看着她,悲伤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母妃是为了我好,在这件事上,母妃其实也已经尽力了,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孟家覆灭,却什么都不做。”
她的双眼含泪,眼眶通红,看着纪茗心一字一句道:“上次听了你的那些话后,我其实已经决定放弃他了,我是公主,不能一味的沉溺儿女情长,何况他又无意于我。可父皇又偏偏给我们赐了婚。”
纪茗心其实能理解她的痛苦,若是一直都没有希望也就罢了,可偏偏皇上给过她一丝希望。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大约就是在得到的前夕失去。
可这件事的水实在太深,纪茗心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救得了孟家人,尤其是孟听白。
“公主找我,是想我做什么呢?”
纪茗心有些不解,九公主深受帝宠都做不了什么,何况是她呢。
九公主也知道自己现在来找纪茗心帮忙是强人所难,有些扭捏道:“我问过人了,孟家的事现在有穆世子全权负责,我想见见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孟家有冤屈,也好及早说清楚。”
纪茗心目光怜悯地看向九公主:“我以为公主只是单纯,并非无知,孟家这样的家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没有足够的证据,谁敢动他们?皇上又岂会冤屈他们?”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些世家大族,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去动。
“我……我知道,可我该怎么办?我只是希望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不娶我也行,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纪茗心的话让九公主彻底失望,她无助地哭道。
面对这样一个无辜的少女,纪茗心实在冷不下心来,“恕我直言,公主,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呢?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志向抱负吗?知道他这些年在外面游历天下做了些什么吗?”
九公主愣住了,这些她当然想过,甚至可以说在她大部分无所事事的时候,都在想孟听白在哪里,在做什么?
有时候只是这样想着,她的心中便充满了欢愉。
可她毕竟是深宫里长大的公主,再天真无知,也能听明白纪茗心问的那些话中隐藏着的意思。
她艰难地道:“他做了什么?”
纪茗心摇头:“我不知道,其实公主也不必知道。”
九公主凄然道:“我就在宫里等着,等孟家被冠上行刺皇帝的罪名,满门被诛吗?”
“可这件事,公主做不了什么。”
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哪怕出身高贵如公主,对生命中的大部分事情也是无能为力的。
九公主沉默了许久,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对着纪茗心跪下认真道:“我顺风顺水地活了这么多年,唯有他一直可望而不可即。如今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可我相信不管是他,还是孟家,都不会去做刺杀父皇这样的蠢事,只求世子妃让我见他一面,就算他死,我也要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而不是稀里糊涂看他死的不明不白。”
孟听白的事情,纪茗心隐约知道一些,她很清楚其中有些事情是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的。
她想了想道:“这件事公主不适合牵扯其中,您先回宫吧,我可以想办法见他一面,至于他会不会说,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九公主感激道:“那就多谢世子妃了。”
纪茗心朝她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做这样的决定,并非她动了怜悯之心,而是她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弄清楚。
九公主很快离开,纪茗心看了看天色还早,知道穆连城这一忙起来,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孟听白在狱中不一定能活多久,所以她便起身去了孟氏被关押的天牢。
天牢本来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的,可托了穆连城的福,那些人并没有阻拦她,反而将她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孟听白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正坐着闭目养神,他确实不愧第一公子的名头,哪怕伶仃入狱,也依然风姿不减。
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来人是纪茗心的时候,平静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第448章 孟家人,非死不可吗?
纪茗心直接让人打开房门进去,然后就将人打发走了。
孟听白看着她在自己的对面坐下来,笑道:“没想到第一个来这里看我的人,竟然是你。”
纪茗心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都不意外,便明白自己猜的没错。
“我只是应九公主之请来的。”
纪茗心淡淡道。
听到这一句,孟听白那张清风明月一般清隽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他只是看着纪茗心好奇道:“你一向冷心冷情,事不关己从不多事,何以屡屡对九公主破例?”
纪茗心认真地想了想道:“大约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她不是。她的感情真诚而纯粹,你不喜欢她,并不是她的过错。 ”
九公主倒霉的就是喜欢上了孟听白这样一个人,她不懂他,却还是飞蛾扑火一般,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其实纪茗心也不赞同这样的感情,可她依旧觉得这样的感情应该得到尊重。
孟听白若有所思,不过还是道:“她被淑妃保护的太好了,一点都不懂世事艰险,这个时候还敢往我跟前凑。可你不应该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来?”
纪茗心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超脱的平静,突然觉得自己原本想要问的那些话都不重要了。
最终她只问:“穆连城跟我说皇后娘娘的去世是她自己选择,现在我想知道,孟家,也是吗?”
孟听白在听到纪茗心这句话时,看向纪茗心的眼神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飞之欲出,可仅仅是刹那,他的眼底便彻底归于沉寂。
良久,他轻声道:“这是孟家的选择。”
也只能是孟家的选择。
纪茗心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悲怆,她定定地问:“满门被诛,值得吗?”
孟听白闭了闭眼:“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比命更重要的。”
纪茗心叹了口气,心知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她起身离开。
刚走出去,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穆连城。
穆连城鼻尖还冒着汗,上前扶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纪茗心侧头看了他一眼,扭头往前走去:“刚刚九公主来府中找我,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来看看。”
“你对九公主倒是好。”
穆连城也跟着往外走去,等到上了马车,纪茗心才又道:“你不用担心,他什么都没说。”
穆连城顿了顿,突然笑了:“我不担心,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纪茗心皱了下眉头,忍耐道:“孟家人,非死不可吗?”
穆连城倚着车厢懒洋洋道:“你不是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吗?这话你应该去问你的小舅舅啊。”
纪茗心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话,很想一脚将他踹下马车。
直到马车回府,两人再没有说话,马车一停,纪茗心就当先一步跳了下去。
穆连城在后面缓缓收回自己准备扶人的手。
白芍见纪茗心脚下生风一般走在前面,而穆连城也没有如往常一般,上前扶她,便知两人之间又生了龃龉。
她实在想不出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之间能发生什么,只好自己上前扶着纪茗心。
纪茗心回屋里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才将心头的火气压下来。
这时候穆连城走了进来,他原本也憋着一肚子的火。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火气是因为纪茗心的不信任,还是背着他来看孟听白。
他从来就不觉得孟听白是个省油的灯,哪怕现在他自己在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