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锦心:“……”
她这位大姐姐似乎从来都不按常理行事。
众人只将纪茗心的这个会当成笑话,有人直接嗤笑出声:“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会作诗就敢往孟公子的画上题,当真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讥笑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宣王世子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转头看穆连城:“穆世子,你怎么说?”
随着这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穆连城的身上。
他依旧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冠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如墨色流泻在大红锦衣之上,容色更显绝艳。
他的指尖还在把玩那只琉璃杯,鲜红的液体衬得他手指白皙如玉。
纪茗心也跟着众人看向他,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顿时便移不开了。
手指骨节纤细均匀,修长如竹,透着羊脂玉般莹白的光泽。
她以前竟没有发现,这人长了一双极漂亮的手。
穆连城在一群人的目光中,漫不经心地抬头,漆黑的眸子准确地捕捉到了纪茗心那有些觊觎的目光。
他手指微动,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是在觊觎他的手?
不过心情却莫名变得愉悦,似乎眼前的一切算计都不算什么了。
他漆黑的瞳变亮,里面似藏了漫天星光,轻笑道:“宣王世子妃不是说了吗,夫妻一体,她既是替我做的,毁了画便由我来赔。”
这是穆连城第一次明确表达对这门婚事的态度。
众人哗然,他这意思,竟是认准了纪大姑娘。
纪锦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毁掉了自己苦心孤诣这么久的谋算。
这一刻,她简直像个笑话。
宣王世子妃也愣了愣:“穆世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虽然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帮着纪家人设这个局,但刚刚她那一出口,就已经将纪大姑娘得罪了,对方以后要真嫁到定北王府,也是个麻烦。
穆连城痞笑道:“我哪里有儿戏?这不是皇上指的婚吗?我相信圣旨上说的嫡女定然是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而不是什么继室庶出的玩意儿。”
这一句话,不仅将纪锦心打回了原形,连纪云心也没落好,她的面色一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隐忍地没有开口。
谁不知道穆连城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他此时又拿圣旨说事,自己若是开口辩驳,只会更难堪。
宣王世子见穆连城打定了主意选纪茗心,心中冷笑,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如此,让我们看看纪大姑娘的诗吧。”
真做不好可不是赔一幅画那么简单。
今日他就要将定北王府的脸面踩进土里。
纪茗心没有迟疑,走上前去,在放着画作的墨案前停住脚步,连思索都没有,直接在留白的地方落笔。
“葡萄美酒琉璃杯。”
她将那首流传千古的边塞诗改的更为应景了一些,一句刚出,围在周边的人已经念了出来。
众人听着这一句,再看一眼穆连城,一时有些说不出的荒诞浮上心头。
“这写的什么东西,孟公子绝好的意境就这么毁了。”
“可不是,不会就不要勉强嘛,这不伦不类的,岂不是徒增笑料?”
“字好像还不错……”
纪茗心对耳边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继续写:“欲饮琵琶马上催。”
从始至终沉默着,对众人的议论纷纷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的孟听白,看到这一句眼前一亮。
也有懂的人评论道:“好像有点味道了。”
议论声少了一些,接下来的两句,纪茗心一气呵成。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两句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良久,孟听白突然对着纪茗心拱手行了一礼:“是我的画配不上纪大姑娘的诗和字。”
纪茗心的字是颜体,前世今生加起来也练了二十多年了,颇有几分精髓。
这首凉州词更不必说。
这样的字和诗当得起孟听白这一句。
可在刚刚嘲讽完纪茗心的众人听来,这话却像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脸上。
纪锦心温婉的面色几乎维持不住,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对纪茗心一语双关道:“真没看出来,大姐姐竟有这样的本事。”
纪茗心笑的谦虚:“二妹妹过奖了,作诗而已,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算不得什么本事。”
纪锦心:“……”
她发现若纪茗心不愿意,她就在她面前占不到半分便宜。
今日的计划彻底失败,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回想纪茗心回来后发生的一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很明显她败在了并不了解这位大姐姐上。
第65章 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这里的事情不可避免的惊动了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坐在主位上,听了下面的汇报,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的宴会是她办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可如今这些人竟然在她的地盘上公然算计起人来。
昌平公主心中不悦,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插手小辈们的事。
她的身份特殊,是今上唯一的嫡女,先太子的同胞妹妹,不可谓不尊贵,可命却算不得好,先皇后早逝,出嫁后驸马也死的早,连先太子也在十几年前被皇上以意图谋反的罪名诛杀。
也或许因为这些,皇上这些年对这个女儿格外的疼宠,毕竟宠一个出嫁的女儿没什么负担。
可越是受宠,昌平公主越是胆战心惊。
她的同胞兄长已经死了,剩下那些不管谁继位,都未必能容得下她这个得宠的嫡女。
让她去选一个扶持,她心里又不愿意。
因为她很清楚,当年兄长的事,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昌平公主怀着这样的心理,自然对宣王世子这个侄子没什么好感。
现在她打着看画的名头来到人群中,看着那幅画上的诗和字,赞了一句:“这样的字和诗,难怪孟家小子也要认输。”
说罢,抬眼去看纪茗心,原本并没有当回事,目光却猛地凝在了她的发间。
只是一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抚着嬷嬷的手紧了紧,然后若无其事地眼穆移开了视线。
宣王世子妃上前道:“姑母您不知道,就这纪大姑娘还说自己不会才艺,跟她一比,咱们这些人算什么?”
昌平公主笑道:“小姑娘家的,谦虚点没什么不好,会点子东西就嚷嚷的好像自己是天下第一才女,那才是惹人笑话呢。”
说罢,她扫了连城一眼笑道:“父皇这婚赐的好,你这泼皮性子,正该配这样沉稳端庄的姑娘。”
几乎是一锤定音,连昌平公主都这样说了,这婚事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穆连城因为跟顾清泽关系好,也经常来公主府蹭饭,跟昌平公主并不陌生,笑嘻嘻道:“借公主吉言,您说好,那自然是没错了。”
宣王世子有些不甘心道:“姑母才见了一面,怎么就觉得好了?终究不是在盛京城长大的,定北王府世子妃的位置何等重要,怎能草率?”
昌平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他:“没看出来,你对连城的婚事这么关心,怎么,对父皇的旨意不满?”
宣王世子被这话吓了一跳,心中清楚这是在借机敲打他今日的事,连忙跪下请罪:“姑母言重了,我怎敢对皇祖父的旨意不满。”
昌平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无趣地摇了摇头:“什么大不了的事,起来吧,有时间多看看书,别只会跟着那起子小人学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她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画作:“有什么用呢?实打实的本事才是真的。”
他们算计来算计去,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就被这一首诗就打败了?
之前的事情没有人提就算是过了。
可昌平公主这话毫不客气,直接将宣王世子的遮羞布扯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难堪了,宣王世子垂眸压下眼底的阴鸷应了声是。
年轻人终究带着几分稚嫩,他的情绪掩藏的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好。
昌平公主看在眼中,却毫不在意。
对她来说,夺嫡之争在太子兄长死后,就落下了帷幕。
她一点都不关心最后哪个兄弟会上位,也犯不着去讨好他们。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都围着我做什么?”
昌平公主将一群小姑娘小伙子打发走,见纪茗心还停留在原地,泛凉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对她道:“我看你这丫头顺眼,横竖你的婚事不用操心了,陪我去走走吧。”
纪茗心其实刚刚就注意到了昌平公主落在自己发间的目光,只是那目光转瞬即逝,让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之后这位公主一直帮着自己说话,如今又提出一起散步的要求。
纪茗心心中便有了底,那不是错觉,公主也不是平白无故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