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心愣愣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年她的生活环境其实很不错,她那个爹没有官职在身,常年以养病之名住在别院,三五个月也不见得回家一次,后院只有两三个姨娘,都算安分。
母亲和祖母纵然有些龃龉,但面上也是和和气气的。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内宅的腌臜事。
她有些不理解:“可是为什么呢?就算她是原配嫡女,您是继室,也碍不着什么呀?”
又不是嫡子,会关系到未来爵位的继承和家产的分割。
一个姑娘,不过就是养大了一副嫁妆的事,而且纪茗心的嫁妆也不用母亲操心。
“娘亲素来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连明哥儿都能容的下,怎么会容不下她?”
高氏捏了捏眉心,满脸疲惫,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嘱咐道:“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对纪茗心的事,多留个心眼儿。其余的事情,娘自会解决,你不用操心。”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大丫头银杏叫道:“谁在那里?”
高氏母女被吓了一跳,扬声问:“怎么回事?”
银杏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放到桌子上回道:“之前夫人打发我们出去,我想着三姑娘出去一日,这时候想必饿了,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刚刚回来,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打眼一看,窗户底下好像有个人影,一出声人又没了,想来是看错了。”
原来高氏顾虑到会跟女儿谈到一些私密的事,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那些下人见主子不用伺候,自然乐得躲懒,都各做各的去了。
高氏知道院子里没人守着,心中便怀疑刚刚的话被人偷听去了,但此时又不好分辨,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是看错了?”
银杏想了想刚刚的情景,实在想不起来了,她见高氏母女神色都不太好看,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小,这院子里平素也没人来,若刚刚真有人,说不得是哪个小丫头,她若是说出来,不定害了谁。
于是肯定道:“是看错了,大约是风吹着树梢乱晃,我看成了人。”
高氏母女这才放心下来,不过母女俩受这一惊,都没什么精神再说话,纪云心便回自己房中了。
那边纪锦心从主院一路跑回方姨娘住的偏房,心头还乱跳个不停。
方姨娘正在屋子里绣花,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道:“姑娘可算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纪锦心原本是跟高氏母女分开走的,但想着今日之事失败,老夫人又说了以后不让自己出去,婚事日后少不得还得依靠嫡母。
于是便又去了主院。
只是没想到这么点时间差,正好主院的下人得了吩咐不用伺候,都出去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便到窗户底下凑近了听,谁料正好听到高氏母女的那一番话,还差点被丫头发现了。
纪锦心抚着胸口半晌才喘匀气:“姨娘,您知不知道当年大姐姐为什么被送走?”
自己的姨娘在这院子里待的时间比高氏还长,说不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方姨娘没防备她问这个,愣了片刻,见她还看着自己在等答案,起身去外面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坐回来小声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纪锦心见她这个样子,便清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凑到跟前道:“我听说不止是因为生病,好像跟母亲有关系。”
方姨娘一把捂住她的嘴严厉道:“我不管你从哪儿听的,听到了什么,都把它永远咽到肚子里,知道吗?”
纪锦心着急道:“可是为什么呀?您知不知道,大姐姐根本就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她今日作了一首诗,连孟公子都称赞,母亲和三妹妹请动了孟公子和宣王世子,都没能成功,穆世子当众跟她出双入对,我是庶出,这婚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我的身上了。”
方姨娘怔忪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安抚道:“别着急,婚事定了又如何,只要没嫁过去,就做不得准,何况咱们也不是只有定北王府一个选择,你放心吧,姨娘不会让你像我一样一辈子屈居人下的。”
纪锦心见她执意不肯说,也没有再追根究底,心中松了口气道:“那我等姨娘的好消息。”
要不是定北王府的权势太诱人,她也不想嫁给穆连城。
纪茗心不知道长房一院子人心怀鬼胎,折腾了一天,她累的很,回去便瘫在软塌上歇了会儿。
一直到天擦黑,才起身用晚膳。
白菊觉得她这一天受了累,做了一桌子的菜。
纪茗心哭笑不得:“公主府是管饭的。”
虽然她没怎么吃就是了。
白菊振振有词:“在外面哪能像在家里一般吃的舒服。”
纪茗心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里还真觉得饿了,她边吃边问:“今日府中有什么事吗?”
白菱摇头:“没什么事,不过言凤出去了一趟,我跟去看了看,去的是世子夫人的院子。”
白芍冷笑:“这才回来多久,就按捺不住了。”
白菊奇怪:“她不是老夫人的人吗?”
纪茗心笑道:“显然世子夫人在内宅的势力,比我们以为的更强。”
这也不难理解,老夫人再强势,世子夫人才是侯府日后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她想从老夫人手底下收买两个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她去做什么了?”
言凤是世子夫人的人这事应该是个秘密,她这样铤而走险,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主院,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第72章 有些人罪不至死
说到这个,白菱的脸色有些难看:“我离的远,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提到了宋兴的事。那晚有些混乱,咱们都没功夫注意这两个丫头,言凤说不准是看出了什么。”
纪茗心见白菱满脸愧疚,筷子戳着盘中的菜漫不经心道:“不必放在心上,人多眼杂,这是难免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白芍还是不能习惯自家小姐这万事不上心的毛病,担忧道:“宋兴死的事好不容易过去了,这要是再翻起来可怎么办?”
纪茗心挑眉:“连个尸体都没有,怎么翻?襄城的事背后牵扯的可不小,她若真有这个能耐,我还要高看她一眼呢。”
白芍被前些日子的流言闹的心有余悸,一有风吹草动便心中不安:“不能将那两个丫头除掉吗?就这么放着也太膈应了。”
一个看似张扬,却敢背着老夫人跟世子夫人搭上线,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另一个不声不响,一点痕迹不漏,更让人心里不踏实。
纪茗心好笑道:“死一个小厮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这两个丫头再出什么事,你信不信我不出门都能让口水给淹了。”
白菱今日亲自跟踪了言凤,心情更是难以言喻:“言琴怎么样暂且不说,这个言凤是不能留着了,咱们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万一让她漏出点什么要命的事就麻烦了。”
白菊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又不能杀,那该怎么办?”
白芍思索片刻道:“我们能不能想法子将她背地里跟世子夫人联系的事透露给老夫人?”
纪茗心赞同道:“白芍的想法是正解,咱们现在在内宅里,你们别总是想着打打杀杀,这借刀杀人的法子多好。”
什么借刀杀人,说的自己多恶毒一样,白芍无奈道:“小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以后你们都要照着这个方向发展,你们看盛京城的这些人,不都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吗?咱们得入乡随俗。”
白荷半天插不上话,这时候终于逮到机会:“我还是觉得直接杀人比较痛快,看谁不顺眼,直接给她下一把药,省心省力。”
纪茗心夹了个虾饺塞到她的口中:“有些人罪不至死。”
撇开老夫人,高氏这种在内宅淫浸多年,手上可能有人命的不说,像言凤这样偷偷传个话,递个信的人,实在说不上有多大的罪过。
白菱叹息道:“小姐心存善仁,哪里知道这些人狠毒起来,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纪茗心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习惯视人命为草芥:“真动起手来我不会手下留情,但也不能为了没有发生的事,就斩草除根。”
就像面对一出手就想要她命的宋兴,她并不曾留情,但现在让她对只是去高氏那里传了个话的言凤动手,她却做不到。
在这些事情上,她总是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我也不见得怎么仁善,她落到老夫人的手中,下场说不定会更惨,只是到时候不知道又要被塞一个什么样的进来?”
死有什么可怕,这世上多的是活的生不如死的人。
白菊愤愤道:“那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怪不得小姐。”
在她心中,自家小姐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