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君茗蹙眉的反应，赵敏又解释道：“你别看这玩意丑，人家就喜欢这样的。”
君茗表情一言难尽，委婉道：“赵工，你这几年…审美退化了。”
赵敏也没生气，笑着拍了拍她：“滚!可不是我的原因，人家就喜欢这样的，做得高大上人家也不乐意买单，你自己说的，建筑是为人服务的。”
“坐着项目，设计好不好看都是其次，只要是看能不能真的帮助当地脱贫给你看看最后的效果。”
君茗眼神灼灼地看着屏幕里合影。
里面的人大多衣服破旧，皮肤黝黑，身上带着穷苦生活的篆刻痕迹，但站在平凡老土的建筑前，却笑得像是收获了至宝。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加诸于别人身上，不是一个好的设计师应该做的。
建筑设计从来不是建筑师的一厢情愿。
赵敏：“这两年做的基本上都是偏远贫困地区的项目，所以也没什么钱，改造经费也很少，但我自己还是挺开心的，觉得能帮助不少人，有的项目改造后，引来了投资商和游客，当地人有地方上班打工，日子也会好过点。”
她翻着自己与那些当地人的合影，笑道：“我也是快五十多岁的人了，再干十年就要退休了，干脆干点喜欢干的事，我以前都从来没想过给别人做设计还能像医生一样收到锦旗呢，以前都是被甲方批得死去活来，还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团团转。”
介绍完项目，赵敏终于切入正题：“你感觉怎么样?”
君茗点头：“不错。”
真正能影响和帮助最底层的普通人的设计，这种项目的成就感远胜于用来吹牛画饼的视觉效果炸裂的面子工程。
赵敏沉声道：“你是当地人，没人比你更了解阳海，考虑加入这个项目吗?”
她像三年前一样对君茗发出邀请。
“第一次见到个子这么高的南方姑娘，我叫赵敏，最近在做山地文旅项目。”
“要跟我的项目组吗?”
作者有话说：
不是贬低其他类的建筑项目!也有很多效果很炸裂，很炫酷，也很有意义的建筑!!
第84章 拉勾
君茗将视线从笔记本上挪开, 转头注视这位打心底里尊敬和崇拜的带教。
建筑行业从辉煌走向落寞。
赵敏今年快五十了，她是吃过时代红利期的那批人, 早期积攒了大量的财富, 在云城买了房，家里儿子在国外读书后定居在那边，毫无经济压力。
君茗与赵敏不同, 她身上除了那些个只能在云城买一间房的资金和一辆二手汽车外，一无所有。
察觉到她的犹豫, 赵敏笑了笑：“钱确实不多, 每个月就几千哈哈哈，你就当个私活做也行。”
君茗轻轻摇头，SAS的工作繁忙，她已经答应了帮王东等人设计房子，没那么多时间，“抱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赵敏被拒绝后也没强求，拍了拍她的肩膀，互相交流着这几年做项目的感想。
结束调研后, 几人还一起去镇里最好的餐厅吃了个饭才分开。
花淮清牵着君茗的手，逛着已经差不多收完摊的集市，问：“怎么了, 看上去有心事?”
君茗将赵敏拉自己入伙做项目, 以及jackson邀请她去欧洲工作的事情告诉他。
花淮清听到她说出国工作时, 表情呆滞住，忽然停下脚步。
听到说国外待遇更好, 机会更多时, 嘴唇咬得死紧, 脸颊鼓鼓的，低着头遮住红红的眼眶。
“茗茗想去吗?”
君茗沉默片刻，诚实道：“没想好，但那确实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
她这么说，那定然是想的。
花淮清忽然侧过身，揽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脖颈处，没有说任何劝退的话，低声道：
“我有私人飞机，周末来回飞需要一整天，周五早点去能多待一会，寒暑假也可以过去找你，就是有时差…我可以申请大三大四的海外留学项目……”
他脑子飞速转动，思考怎样才能让两人相处的时间更多些。
君茗沉默，她忽然发现，虽然她比花淮清大7岁，但却一直是他在迁就她。
她的事业和工资跟他那庞然大物的家族企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确是他一直在跟着她的节奏走。
君茗喟叹道：“清清，你要是在古代，一定是个昏君。”
花淮清抬眸，眼眸里含着水雾，满是困惑，不知她为何要这么说。
这懵懂的可怜样看得君茗心中一动，手托着花淮清的后脑勺，难得在室外人流中，主动吻了他。
“君茗?”
小男友惊喜地伸出粉嫩的舌尖撩拨她时，陌生的声音响起，君茗身体一僵，脑袋后退，朝发声处看去。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小女孩，怀里背上都分别背着和抱着一个小娃娃，身上的衣服因清洗过度，微微发白，关节处都是不同颜色的布料补丁。
她的口音是阳海当地的方言，面容却有些陌生。
君茗转身，面露困惑：“你是?”
女人视线触及打扮时尚，面容俊美的花淮清时，眼神闪了闪，低垂着头。
“我是常瑶啊，你忘了吗…”
君茗彻底愣住。
她实在是无法将记忆中那个面容清秀漂亮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面容苍老的女性对应上。
两人初中是同班同学，常瑶就是姚晓等人口中的好女孩，性格温顺，从不与人发脾气，又生了一副好相貌，家里有个弟弟，但条件还行，以后不愁嫁。
上学时，在破旧落后的小学校里是校花一般受瞩目的存在。
在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同学被街头混混欺负时，君茗曾出手帮她赶退过小混混，两人因此有了接触，但关系也仅限于此。
君茗跟身边的朋友聊不来，从来都独来独往，是同龄人眼中的异类。
君茗走近几步，打量了一番她身上挂着的几个小孩，问：“这是你的孩子?”
常瑶身高约一米六，在穿着靴子的君茗面前看起来十分瘦小，君茗走近时，她不着痕迹得往后退了退。
她身边的小孩反应更大，遇见一个长相略凶的陌生阿姨，小孩下意识躲到了母亲身后。
多次因眼神太凶把小孩吓走的君茗对此习以为常。
常瑶尴尬地点了点头，扯了扯躲在身后的两个女儿，“这是大姐姐今年5岁，二姐姐今年4岁。”她又指了指背上篓子里约3岁的女娃娃，说：“这是三姐姐。”
最后看向怀里的约1岁的小娃娃，表情温柔：“这是弟弟。”
君茗沉默地打量着她那三个女儿。
她们衣着破旧，最小的那个身上衣服颜色发白，像是穿了很多年，年纪最大的那个小手臂露了一截在外面，衣服整个紧绷着，明显小了一码，只有怀里的男婴穿着崭新的雪白棉衣。
花淮清不知何时跑到了附近的小卖铺里买了三根棒棒糖，大的两根递给左右两个小女孩，小的给了背后背的那个。
他表情温柔，五官柔和，亲和力十足，背后的小女孩接过棒棒糖后，活蹦乱跳的在竹筐里蹦了蹦，牵着母亲衣服躲在身后的两个小女孩表情迟疑，看了看母亲，似乎在征求意见。
常瑶看了眼花淮清又迅速收回视线：“这是?”
君茗瞥了眼对着竹筐里小孩做鬼脸的花淮清，介绍道：“我男朋友。”
常瑶诧异道：“你还没结婚吗?”
君茗摇头：“没有。”
常瑶对花淮清十分好奇，这样容貌俊美、气质高贵、穿着时尚的男性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只敢用余光偷偷瞥他。
眼前这两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而来，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若不是那双极具特色的三白眼和身高过于瞩目，她也不敢上前跟君茗打招呼。
常瑶低声道：“…你运气真好。”
话音刚落，一道骂骂咧咧的男声响起：“饭都没做，还有心情在这里跟别人聊天。”
花淮清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但能从语气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话，他对这儿的人印象很差，下意识挡在了君茗前面。
那男人挺着啤酒肚，脸上满是酒醉的红潮，推了推一旁的常瑶。
常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君茗皱眉，下意识想上去扶着她时被花淮清拦下，他示意她先别动，看看情况再说，几个小孩的五官长得跟那男人有几分相像。
常瑶一点也没生气，语气依旧温和：“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她怀里的小男孩似乎是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边哭边用嘴咬她胸口的衣服，似乎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