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君茗面前,一直保持着天真无忧,好脾气的完美人设。
但即便是情绪自愈能力再强大再稳定,情感上的连续受挫打击,也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平静宽阔的湖面终于泛起涟漪。
君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一一否定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理由。
“没错,我们确实差了好几岁。”
“但姐姐不觉得,光凭年龄来判断一个人合不合适,这过于武断了么?”
“为什么要这么轻易地下定论呢?”
君茗眼神嘲讽,“我们才刚认识两个月,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说到这她嘴角轻扯,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没必要的尝试上?”
花淮清那双璀璨的桃花眼紧盯着她,语气又犟又坚定。
“姐姐都愿意跟那些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浪费时间,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试试呢?”
他语气难免夹杂着失落:“忽略年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我这条件也不算差吧?”
“有差到姐姐尝试都不愿意尝试的地步么?”他自嘲道。
君茗哑言。
确实,从外表、经济、性格等相亲时的重要参考要素来看,她接触过的相亲对象里,没有一个能胜过花淮清。
虽不是大众审美偏向的硬朗风,但没有人能昧著良心说他不好看。
好他这类风格长相的人不少,平时健身时,花淮清没少被搭讪过。
某些常来健身房的小姐姐,很喜欢上前逗这个天天在跑步机上跑步的小男生,看他尴尬的俊脸通红。
他性格好,常挂着一张笑脸,相处起来很舒服,即便是拒绝,也会顾及对方情绪,温柔体面的拒绝。
外貌和性格已经足够吸引人,更别提他那厚厚一沓的房产证所代表的经济条件和家庭条件。
云城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分数高得吓人,即便是本地人,想要考上也不是那么容易。
像他这样的“优质股”,根本流落不到相亲市场上就会被瓜分掉。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好了。
君茗一直坚信,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他们才刚认识两个月不到,也并非每天都见面,这么短的时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感情么?
花淮清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不可能是喜欢她这冷硬的让人退避三舍的坏脾气,无非是喜欢这张还算出挑的皮相罢了。
刚成年的小孩,对爱情充满了好奇和向往,遇到跟身边同龄女孩完全不同的漂亮姐姐时,被荷尔蒙吸引,一时上头不是什么稀奇事。
成熟的魅力和年轻的朝气让彼此互相吸引,但过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发现横跨在彼此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花淮清大学毕业也才22岁,走出社会遇到更多的人后,他就会知道,君茗不过尔尔。
繁花似锦的未来里,他会遇到比她更漂亮,更年轻,更优秀的女生。
到那时,这段关系里,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君茗建立的自我保护机制,不允许她做出这种大概率会摔跟头的人生决策。
她抬眸,冷静道:
“你确实很优秀,但你得承认个体差异。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别白费力气了。”
花淮清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成负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低着头,眼睛被头发遮住,只能看见那紧抿到发白的嘴唇。
一字一句像是艰难地从喉咙间挤出来一般。
“我知道了…”
君茗拳头攥紧,她最看不得花淮清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但这种事必须说清楚,别耽误人家小孩时间,也别让自己越陷越深。
她喉咙干涩,咳了咳:“知道了就…”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小朋友带着哭腔的委屈嗓音响起。
“对不起姐姐……刚刚我说话太冲了。”
君茗:……
他的道歉太过真情实感,把君茗给搞懵了。
如果没记错,刚刚声色俱厉的是自己才对?
他道什么歉…
君茗扯扯嘴角,摆了摆手。
“没…”
花淮清抬眸,眼里水光一闪而过。
君茗浑身僵硬,她不会把他惹哭了吧。
好在那抹水光很快消失不见,她松了口气,瞥过头去,不再看他。
健身后,经常莫名其妙走进夜宵店的君茗心中明白:这小孩撒起娇来攻击性太强,要是他真的委委屈屈地掉几滴眼泪,她根本抵挡不住,脑子一热就容易心软。
似乎是为了克制摇摆不定的内心,君茗表情冷硬,仿佛坚不可摧,冷声道:“没事。”
花淮清盯了她一会,忽然端起酸奶燕麦碗站起身,低声道:“我吃完了,就不打扰姐姐了。”
君茗瞥了眼他还没吃几口的早餐,心里清楚这是借口,也不打算客套。
两人继续在一个空间里停留只会增添尴尬。
花淮清低垂着头,抱着碗走到阳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君茗还未曾动过的早餐,提醒道:“菜可能有些冷了,姐姐用微波炉热一热吧,凉了不好吃。”
君茗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些,看着眼前的牛肉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吃完把餐具直接放到我门口就行了,家里有洗碗机,不用手洗的。”
柔声把一切安排妥当后,花淮清才关上门离去。
跟君茗早晨被吵醒后,大力粗暴推开门的力道不同,他力道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她
君茗:……
她莫名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憋屈感,花淮清要是发脾气或是赌气离去,她心里还能好受点。
但像这样,明明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头上呆毛都萎靡地耷拉下来的样子,还事事为她考虑,衬得她像个欺负小孩的黑巫婆。
君茗紧抿唇,胸脯剧烈起伏。
满腔郁气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腔里四处碰壁,把心脏撞得又酸又涨。
第19章 换租
君茗最后还是把那一碗牛肉面吃完了, 把碗筷洗干净后才端过去。
大清早的,闹了这么一通, 她工作时状态也不如往常好, 浑身气场低迷,项目组的杨辉和胡梦生怕惹她生气。
杨辉:“姐,高铁票已经订好了。”
君茗点头:“嗯, 把之前列的资料清单整理好,带着问题过去, 明早公司见。”
胡梦:“要去大半个星期诶, 那得多带几件衣服,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全带裙子没关系吧?”
杨辉无语:“你当这是旅游么,我们是去工作调研的。”
“调研怎么就不能穿裙子了,我不光要穿裙子,我还要化妆,化全妆。”胡梦朝他做了个鬼脸。
君茗:“随你,但山里蚊子多,你自己掂量。”
“啊, 那我现在网购驱蚊水岂不是来不及了,下班后去超市逛逛好了,我们今天不用加班吧?”
见君茗摇头后, 两个组员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带些什么东西, 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出去采购零食。
20来岁的人了,跟小学生出去春游一样激动。
君茗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里的优秀项目文本。
今天工作任务不重, 两个组员在一旁摸鱼摸得很开心, 君茗原本计划着利用空闲时间找一找可参考借鉴的案例。
但看了半天, 文本一直停留在毫无借鉴价值的区位分析上,思绪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
“嘀嗒”
后台效率软件的时间提示音唤醒了她。
居然发了一小时呆,这在她的工作生涯中十分罕见。
“呲”
座椅滑轮滑过地面,君茗站起身,朝卫生间走。
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杨辉和胡梦面面相觑。
“是我们摸鱼摸得太放肆了吗?”
“……有可能。”
两个挨得很近的椅子分开,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君茗站在洗手台盆前,盯着金属水龙头发呆。
一个人躲到洗手间消化情绪,是她从大学开始形成的习惯。
工作后,每天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双手捧水往脸上淋,让自己恢复清醒了。
休整好情绪,君茗回到位置上。
胡梦:“刚刚张工过来了,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君茗点头,转变方向,走到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君茗推开门,穿着一身白衬衫,约30岁左右的男人从宽大的电脑屏里抬起头来,指了指一旁的单人沙发。
“小君来了,坐。”
他双手交叠,转身对着君茗,问:“明天就要去调研了,准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