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爱这种闹腾的场合,也不喜欢贴着陌生人热舞,来这纯粹是因为心情郁闷,借酒消愁加消磨时间。
君茗揉了揉耳朵,面露懊悔。
酒吧实在不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吵得她耳朵都快聋了。
坐了一会,君茗终于忍不住,起身绕过人群,走到胡梦身边,准备跟她打招呼,先走一步。
“我先回去了,账单发群……”
话说到一半顿住,胡梦正在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聊天,那个人身高约1m8左右,粉色的头发被灯光染得五颜六色。
君茗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睛瞪大。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看见君茗后,先是一愣,又笑了笑,眨了眨右眼。
君茗松了口气。
认错了。
她凑到胡梦耳边告别后,拿起随身的文件包离开,没想到那个粉头发的男人跟了上来。
那张在昏暗灯光下还略显俊秀的脸,出了酒吧后妆容便略显浮夸,戴着金色的夸张美瞳,皮肤惨白。
上半身穿着透视黑衬衫,下半身则是一条松松垮垮,破洞破了一大片的黑色长裤,到处戴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君茗姐姐这么快就走了吗?”
他声音低沉,却故作娇柔,尾音拖长,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
熟稔的语气和称呼让君茗停下脚步,回头疑惑道:“我们认识?”
男人轻笑一声:“好伤心啊,君茗姐姐不记得我了吗?”
君茗姐姐。
这种称呼不常见。
君姐、茗姐、姐姐,叫各种称呼的都有,但喊君茗姐姐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君茗皱着鼻子,忍着刺鼻的香水味,走近几步。
“你好好说话,别掐嗓子。”
男人一怔,脸上的笑容难得带着真诚之意。
“好,我好好说。”
“那现在,君茗姐姐想起我了嘛?”
他真实的嗓音低沉且磁性,与他略显阴柔的外表背道而驰。
君茗皱眉打量。
男人笑意加深,把脸凑过来,任她观赏,
君茗下意识头后仰。
这人贴得太近,眼睛上浮夸的金属烟熏妆和眼下的红晕冲击力太强,厚重的香水味快把她熏死了。
但也正是因为距离近,君茗才能注意到厚重粉底下的鼻尖痣。
她冷眸微眯,不确定道:“方璞玉?”
方璞玉笑容扩大,竟笑出了声。
君茗一脸莫名其妙,方璞玉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略显疯魔。
方璞玉笑意微敛,夸张直径的金色美瞳将复杂情绪隐藏,嗓音沙哑:
“真好,君茗姐姐还记得我。”
君茗没吭声。
真是男大十八变,如果不是方璞玉主动上来打招呼,以及那颗少有的鼻尖痣,她定然认不出他。
“君茗姐姐真是一点也没变…”
此话一出,君茗表情略显困惑,她自觉跟以前变化很大。
“有吗?”
方璞玉撩起一缕发丝,走近几步,低声道:“你刚刚一直在盯我的头发,小时候也是,看见可爱娃娃就走不动路。”
小时候,君茗明明喜欢可爱的洋娃娃,却羞于让别人知道,一提就生气。
有天,她不知从哪捡了个芭比娃娃,长长的粉色卷发,诡异的大眼睛长睫毛,缺胳膊少腿,却视如珍宝。
店里买的娃衣太贵,她会捡别人不要的破衣服,给娃娃自制服装。
方璞玉清楚的记得君茗把那只断腿断脚,穿着破烂的粉色花裙子的丑娃娃藏在角落不让人碰的样子。
君茗眼神平静:“你变化很大。”
她印象中的方璞玉是个胆怯内敛的男孩,不爱说话,总被欺负地偷偷抹眼泪。
不像眼前这个人,裹着满身的刺,张牙舞爪。
还故意说起君茗小时候的敏感话题,像是在挑衅。
第28章 吃醋
方璞玉收敛笑意, 转移话题道:“突然有点饿了,我请你吃个夜宵, 好久不见叙叙旧。”
君茗:“我请你。”
方璞玉比她小5岁, 20岁正是涉世未深的年纪,不管他是在上大学还是在工作,都不应该让他来请客。
说来也巧, 这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烧烤店,正是君茗答应请花淮清吃的那家。
原计划得空了就带他去, 但后来又是拒绝表白又是出差, 耽搁了这么久,她也没履行承诺。
君茗打开手机叫代驾时被方璞玉拦住。
“我来开吧。”
君茗瞥了他一眼,他眼下泛着大片红晕,一副喝上头的样子。
“酒驾犯法。”
方璞玉凑近,指了指脸上的红潮:“这是腮红,我还没开始喝,就被君茗姐姐勾走了。”
君茗:……这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坐上副驾驶后,依旧不太放心。
“你会开车么?”
方璞玉漫不经心道:“会啊。”
然而,十分钟的车程, 他们差点出了三趟车祸。
抵达目的地后,君茗悬在空中的心脏落地,看向方璞玉的眼神有些不善, 她开始回忆, 小时候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以至于他要用生命报复她。
方璞玉却完全不在意,随便在室外找了个椅子坐下, 笑道:“我可没撒谎, 我确实会开车。”他眼神点了点君茗那辆二手车, 胳膊肘撑在桌上,充满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嘴唇:“但…是这种开车。”
君茗瞥了眼满头大汗,正在烹饪烧烤的师傅,只觉得眼前人的一言一行,比那滋滋作响的牛油还要油腻。
她语气危险道:“方璞玉,你要是再作妖,就自己留在这吃。”
方璞玉丝毫没生气,还“噗嗤”笑出了声,但也没再刻意调戏。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个烧烤店坐落在小巷子里,座椅老旧,毫无装修过的痕迹,却食客爆满,带空调的室内已经坐满,只剩下室外还有零星几个座位。
老板忙得恨不得分成多人,身上的汗衫全数汗湿,留下一句自己扫码点餐便匆忙离开,服务堪称差劲。
方璞玉喃喃道:“云城居然还有这样的店…”
见惯了那些装修奢靡、消费极高的餐饮店,时隔多年,再看到这样的苍蝇馆子,倒让他有些怀念。
“跟阳海的店可真像。”
君茗用手机扫了付款码,随手点了几个菜,递过去让他点。
“只有外表像。”
方璞玉接过手机,看着手机里的价格,笑了:“确实。”
他对这种街边摊烧烤店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早些年在阳海几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到了这边,翻了十倍。
下单后没多久,老板把菜端了上来。
上菜速度倒是快,但那粗犷的动作和服务态度让人有些不喜。
方璞玉用筷子将串着的烧烤扒下来,夹至嘴里尝了尝,神情微愣。
“这味道…和阳海的一样。”
云城口味偏甜,阳海口味偏重,熟悉又刺激的辣椒和孜然味一下子唤起了他的回忆。
君茗解释道:“老板就是阳海人,以前我们去的那家烧烤摊的老板就是他哥哥。”
方璞玉抬眸,仔细看那个长相粗蛮,身材肥胖的烧烤店老板,这才发现他跟记忆中那个身材瘦弱的老板有几分相像。
他好久没在这样破旧不堪的苍蝇馆子吃过饭了,看到环境后本没什么胃口,现在倒是多吃了些。
但两人都不饿,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方璞玉点了一大桌的啤酒,直接对瓶喝。
他裸露出来的皮肤,因为酒精泛起了红,脸上倒是平静,被厚厚的粉底遮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君茗皱眉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城?”
方璞玉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恍若未闻似的继续喝着酒,隔了好一会他才将视线投向空中的灯泡。
夏天虫蚁泛滥,昏黄的光晕里飞满了小虫子,像是要将那缕微光,一点点蚕食殆尽。
他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两支烟,找后桌的陌生人借了火点燃,
“7年前。”
他抽烟的动作十分熟稔,双指夹了根烟,递到君茗嘴边,看得君茗直皱眉。
她摇摇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斟酌道:“怎么会想到要来云城?”
7年前,君茗18岁,刚上大学,方璞玉才13岁,按照她对他以及他家庭情况的了解,不可能是来云城求学。
他现在这幅样子,也不像是正在上大学。
方璞玉吐了一口烟,面容在白雾里模糊不清。
“来找你。”
声音很轻,消弭在烧烤店喧嚷的人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