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茗见他还呆着不动, 递了递红包。
花淮清接过, 将小老虎的图案捂在胸口,像是要堵住即将冲撞出身体的心脏。
“谢谢姐姐!”
他眼睛亮晶晶的,略有些兴奋道:“我也准备了礼物,但是还没做完,等过年时再拿给姐姐。”
君茗嘱咐道:“不准送太贵的。”
不然人情债要还不完了。
说这话时,她丝毫不觉得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后辈塞了近万元的红包有什么奇怪的。
隔天
君茗开车来到超市采购年货,临近新年,超市里四处挂满了红灯笼,喜气洋洋, 人山人海。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筹备过年。
儿时不提,读书时,过年期间工时费相比往常翻了三倍, 她忙着打工赚钱;工作后又忙着加班, 竟也没正儿八经好好过一个年。
君茗仔细地比对着从网上下载的年货攻略, 把那些平时从不看一眼的非刚需用品往购物车里放。
灯笼、贴纸、零食大礼包…
拿到包装精美的零食大礼包时,君茗略有些迟疑。
她不爱吃零食, 这个上面印着可爱的拜年小福娃的礼盒装比散称零食还贵了不少, 又是一件疑似包装智商税的商品。
考虑许久, 君茗还是将其放进购物推车。
图个喜气,留给花淮清吃吧。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甚至装了一大袋子花里胡哨五颜六色贵得要死的甜腻糖果。
逛了一个多小时,收获满满,君茗结完账,提着两个大袋子往停车场走时,碰到了一个颤颤巍巍推着大号拖车,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人家步频很慢,推得很是费劲,君茗将两个大袋子并到一只手上,走过去道:“老人家,我来帮你吧。”
老人家缓缓转过身来,表情惊喜。
“好嘞,谢…君茗!?”
君茗也愣了:“周老师?”
这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她大学时专业课的任教老师,云大建筑系的老教授周恬,在君茗大四时,她已经退休了。
“真巧啊,好久没见到你了,变化真大,你也来采购年货吗?”周老师脸上满是欣慰,语气和蔼。
“嗯,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君茗接过那个推车,“我帮您拿着吧,老师您还住学校里吗,打车回去还是?”
周老师几十年前就在云大工作,早些年分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君茗读书时,她就住在学校里,没事就在学校里散步溜达。
周老师笑道:“还住在学校,我走路回去,这离学校不远,刚好散散步。”
君茗挑了挑眉。
确实不远,但大冬天的,一个老人在外散步也太折磨了,更何况还推着这一大推车的年货。
“我送您吧,我开了车来的。”
“那多麻烦你。”
……
两人一番客气的拉扯后决定,由君茗开车送周老师回家,然后留在周老师家吃个饭,周老师亲自下厨。
学校里保留了不少老建筑,住宅建筑通常是6层,没有电梯,两室一厅的空间布局,室内空间狭窄。
君茗拎着大拖车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即便她经常锻炼,力气了得,但也有些费劲。
爬到4楼时,她脸都红了,一进到室内就把外面穿的羽绒服脱下,喝了口周老师递过来的茶水。
“你先坐坐,我去做饭。”
君茗换好拖鞋,扫视了室内一圈。
这个客厅不大,家具陈旧,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家居用品,但胜在干净整洁,电视墙的墙角挂了一张遗照,里面的男人年轻俊秀,是周老师早逝的老伴。
门口的鞋柜里有几双男士马丁靴,应当是周老师儿子的鞋子。
周老师和老伴同为大学老师,老伴早逝后,她没有再嫁,而是在偏远的山区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无人看管的小男孩,独自抚养其长大。
其他时间都潜心学术研究,不像其他那些忙着在外发展副业开公司接项目的老师,经济水平自然不高。
明明是全国顶级高校的老教授,家里却几乎都是超市的打折款,住的房子狭窄闭塞,采光也不好。
君茗收回视线,撸了撸袖子。
“我来帮您。”
她把洗菜切菜炒菜的活包了,让周老师在一旁布菜指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年的经历。
听闻了君茗辞职的经历,周老师感叹道:“唉,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我听说大一新生刚进来都喊着要转行,转专业的就更别说了。”
“你们这一届还在做这个的多么?”
君茗想了想:“不多。”
安纯婚礼来了许多老同学,君茗跟他们聊天时得知,大部分都转行了,只有极个别还在干本行。
周老师边叹息边回忆早些年建筑行业的繁荣,君茗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这一话题结束,两人又聊起各自的生活来。
“说起来你们都没见过子棋吧?”
子棋是周老师收养的那个山区小孩,她上课时老提起,但没有哪位同学见过。
“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找对象一事让我操心不已,都要30岁了,还没有对象。”谈起这个话题,周老师脸上浮起愁绪。
“平时工作忙,挣得也不多,出去说亲人家姑娘也不乐意。”
事多钱少,这样熟悉的描述,君茗问道:“他也搞建筑的?”
周老师摇头:“学医,医生,天天就在医院加班,这孩子啊心善,早些年本来是我跟老杨一起资助的贫困生,后来他家里那边出了事,我就干脆把他接过来了。”
“平时医院里有些个付不起医疗费的贫困家庭,他也凑过去帮忙垫付医药费,每年来几次,自己根本攒不下钱。”
“我也唠叨他,这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一个一个帮也帮不过来。”周老师摇了摇头,“但他脾气倔,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性子跟老杨是一模一样。”
周老师虽然语气埋怨,但脸上满是骄傲和称赞。
君茗:“您教得好,福气还在后头。”
周老师笑容慢慢淡了些。
“怪我,他早些年读书的时候找了个本地女孩,人家嫌家里穷,就分手了。”
“云城这房价啊,涨得太离谱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房,我现在就悔啊,早些年没有多赚点钱,帮他攒一套房子,现在也不会这么难。”
君茗将锅里的菜盛出来,端在桌上,把周老师专用的老人椅摆好,扶着她坐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安慰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也不必太操心。”
周老师接过她递的碗筷,给君茗夹了口菜,感叹道:“哪能不操心呢,他这些年工作忙,没时间,我让他去相亲也不去,我也没办法,只能自己下了个相亲软件,帮他聊。”
君茗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道:“您帮他聊?”
还有这种操作?
周老师点点头:“嗯,我想着先聊着看合不合适,女方如果有兴趣再线下发展,你别说,现在的相亲软件做得还真不错,很多东西都写得明明白白,开会员的话还能智能推荐。”
这熟悉的描述,同样身为相亲软件付费VIP的君茗皱着眉,心里回忆着,自己曾经的相亲聊天对象有没有疑似男方长辈的。
周老师抱怨道:“就是这个服务次数太少了,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推荐一次,有时候还会有虚假信息。”
……怎么越听越眼熟,这么坑的app好像并不多见。
两人正聊着,“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
“妈,家里来客人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君茗转头。
门口的男人身材倾长,穿着长款的咖色大衣,眉眼间有些疲惫,戴着眼镜,嘴角带笑。
看见餐桌边的君茗后,他笑容一顿,不可思议道:“君茗?”
“杨医生?”君茗也震惊不已。
眼前这人正是她因加班过度晕倒住院时,那个唠叨似唐僧的主治医师。
他居然是周老师的儿子!?
这也太巧了。
周老师:“你们认识吗?”
杨子棋走近,向母亲解释缘由。
他的病人不少,能记住君茗是因为她容貌出众,以及过度加班住院后,还天天躺在病床上办公的叛逆行为。
他没少因此念叨她,但君茗表面答应,等他一走便阳奉阴违,只有在那位粉头发的家属来时,才听话点。
周老师眼珠子一转,问道:“子棋吃饭没,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俩叙叙旧?”
杨子棋摇摇头:“不了,妈,我还得回去值班,你俩好好聊。”
寒暄几句后,他回房间拿了个黑色的布袋,重新走到门口穿鞋准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