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川闭了闭眼,一向傲慢的身形在此刻躬起,将姿态放平,“我只是故意吓唬你的,你母亲的公司我不会动,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摆脱我,急着出手股份。”
“我和你之间的事我们慢慢解决,你.”
“我们先分开吧。”周沁晫看着他,声音很轻,“如果你真的想要尊重我的话。”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到一定程度后,甚至连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听起来都那么震耳欲聋。
周沁晫知道李珩川本质就是个极度傲慢的人,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或事低头,这样伏小作低,一颗真心仍被她丢弃之后,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继续纠缠。
可就那么对视的几秒钟里,她看见李珩川的眼眶红了。
那双薄情寡义的眼睛被眼泪浸透,声音极力克制着,“多久。”
周沁晫怔怔望着他,忽然眼睛发酸。
“你总要给我个时间。”李珩川牵住她的手,固执的带进怀里,紧紧的箍住她的脊背,“你不能什么都不留,就想这样彻底结束。”
“我告诉你时间就一定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李珩川将头埋进她颈窝,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甚至难以挣脱的姿势。
周沁晫缩了缩肩膀,却被他更用力的抱住,她没再挣扎,而是轻声反问:“如果那样有用,那离婚协议你为什么不认?”
李珩川的动作僵住了,他没再出声,只是沉默的将人揽的更紧,肩颈隐隐沾上湿意,浓烈又执拗的情绪快要将她淹没。
他好像清楚怎么才能拿捏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心软,周沁晫用力咬了下唇,往后躲开他的靠近。
“我不想再纠结过去了,真的,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之间或许还有第二种可能。”
她勉强冲他笑了下,“时间长了,或许你会改变主意,会觉得不是非我不可,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所以只有两个人真正分开,他们才能彻底看清彼此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分量,也能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中全部问题。
周沁晫静静望向李珩川,或许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会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是无可替代。
终于,李珩川松了手。
“是一切都在变好,还是只有你想要的在变好?”他一字一顿,声音哽咽又狠戾,“周沁晫,你真没良心。”
那天过后的第三天,周沁晫接到了律师的电话,约她到凌途商议离婚。
原本那份利益分割清楚的协议被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方方面面有利于她的合同,李珩川甚至愿意拱手让出名下的各种房产股份。
像是补偿,又更像是挽留。
周沁晫一页一页的看完,抬眼看向律师:“他人呢?”
“李总委托我全权处理,如果您有任何疑问跟我说就可以。”律师略微颔首,态度仍然客气。
周沁晫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闪过三年前对方在会所时跟自己说过话。
唯一的区别是,三年前他生怕自己缠上李珩川,话里话外除了警告还是警告,而现在,他甚至几次想要试图劝说她回头。
周沁晫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你去跟李珩川说,就按照当初说好的来,我只要离婚就够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见面地点在凌途,李珩川也没有出现了,因为他知道,哪怕她再想离开,也不愿意接受他的东西。
“实在抱歉,沁晫小姐。”律师为难的看着她,“李总特意交代,他只在这一份离婚协议里签字,如果您拒绝的话,那么他也拒绝离婚。”
“他要是这样,我拿到手也会把这些全都捐出去。”
“李总说了,给您的就是您的,您可以随意处理,他不在乎。”
周沁晫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甚至想得到他说这话时的神情。
“行,好。”她拿过笔飞快的在上面签字,然后扔回桌面,“你拿给他,跟他说让他尽快抽时间去民政局。”
离婚那天的天气特别好,燕城上空连朵云都没有,凛冬的天又高又阔,连风都格外柔,那种感觉和领证那天一模一样。
周沁晫坐在出租车后排,安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眼底平静又冷清,“去婚姻登记处。”
司机隔着后视镜看她,忍不住笑了,“呦,您这儿看着年纪跟高中生似的,我还以为就一小孩呢,结果都是能结婚成家立业的人了啊。”
周沁晫微微一怔,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想,她的确处在一个最好的年华,如果不是为了公司的事,如果没有周鸿庄,或许她现在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和经历。
她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遇见李珩川,用一种更从容、更平等的身份和他相处、甚至恋爱。
所幸现在不晚。
她想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周沁晫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垂眸给李珩川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结婚与离婚的地方挨的极近,两侧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尤其是像周沁晫和李珩川这种模样出众的人,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意。
只是稍稍注意,就有细心的人发现,男人从出现那一刻起,目光就从未从女人身上离开。
周沁晫感受得到,只祈祷速度能再快一点。
直到进入登记室的前一秒,手腕倏地被拉住,滚烫的掌心紧紧攥住她。
周沁晫身形顿住,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想说的话被周沁晫的动作堵在口中。
李珩川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片刻后,缓缓收回手,就这么平静而落寞的看着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第90章
离婚的手续并没有想象中复杂, 双方都愿意配合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过二十分钟。
周沁晫走进那间屋子时,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别人脸上看见惋惜的情绪。
因为外表足够登对,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遗憾。
就连见惯了各种离婚的人, 都不免来回在他们之间打转。
直到那两本离婚证拿在手里。
周沁晫没有看, 收起来放进包里, 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并不高兴,一点也不。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李珩川垂眸看着她,平静道:“我送你。”
“不用。”周沁晫摇头, 手指微微蜷缩,“我朋友来接我了。”
她说完,冲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钱佩然开了辆白色suv, 副驾车窗完全降下去, 冲着门口的周沁晫扬声喊人, 周沁晫头也不回的上车。
车窗缓缓合死, suv一脚油门, 从门口消失。
李珩川脸上的神情格外淡漠, 好像没有因为离婚产生任何波动, 冷风呼呼吹过, 几乎吹透大衣,连手尖都冰的过分。
手机在此刻响起, 李珩川看都不看, 挂断后抬腿上了车,与suv开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从离婚登记处离开后,周沁晫换掉了电话号, 将自己和燕城的一切全部切割,她和李珩川今天出现在这的消息或许很快就会被媒体曝光,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周沁晫不用想都知道。
周鸿庄一定会来质问她。
但她已经不想听了。
离开燕城前,她跟钱佩然就聚过这么一次,对方知道她的去向,将近两千公里的路程,足够成为她们见面的绊脚石。
钱佩然是真舍不得周沁晫,在那个包间里忽然就哭了。
“我多久才能去找你一次?你还会回来燕城吗?”
“会的。”周沁晫看着她,认真道,“你知道我没有家人,有时间的话,我不找你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见的。”
“那你……跟他就这么算了吗?”
钱佩然没提名字,可她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周沁晫微微抬眼往上,长叹了一口气,没让自己哭,“或许吧。”
新的公司选址在更远的南方,一样的沿海城市,却是与南裕截然不同的两种热。
冬天的季节还算舒适,一过那几个月,扑面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热浪。
原本公司的核心团队大部分都愿意跟她来这边闯荡,两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已经稳步走入正轨。
宁乔在整合供应商体系的时候,不可避免接触到了燕城的消息,凌途与鸿创联姻结束的新闻沸沸扬扬,却并没有影响两家集团原本的合作。
没人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联姻的主人公也从未在公开场合给予过任何解释。
直到财经媒体拿到了凌途现任掌权人李珩川的专访,在最后有意无意的试探询问他的婚姻感情经历时,李珩川掀起眼皮,无波无澜的扯起唇,吐出几个字:
“无可奉告。”
周沁晫站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专访,画面里男人姿态舒展,表情淡漠,与他们分别之前没什么不同,仍然傲慢,仍然高不可攀。
她看了许久,久到公司新来的职员都忍不住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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