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信沉默了几秒，也顾及不上今天牧尧在场，直愣愣的把盘子里的水晶蒸饺扔了回去。
陆秋容：“……”
林昭月和牧尧在一边看着。
陆秋容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又把扔出来的蒸饺夹了回去，“你就当…这个是朋朋夹给你的，讨厌我归讨厌我，饭还是要吃的。”
林鸿信靠在椅背，不吭声。
林昭月知道他是想吃这个蒸饺的，为了暖场，也赶忙夹了一个放到林鸿信碗里，“这下好啦！你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林鸿信盯着盘子里一左一右的俩饺子，乐了：“你当我傻啊？”
这能分不清？
“怎么会呢？”林昭月很皮，“我只是当你有点儿瞎而已。”
“……”林鸿信瞪她，“皮痒了？”
林昭月微笑，不怎么真心地摆手否认。
气氛缓和了些许，菜也开始陆陆续续地上齐。
吃饭中途，林鸿信又恢复起了盘问：“你叫牧尧是吧？”
牧尧：“是的。”
“跟林昭月一样大？”
“嗯我俩同岁，我生日比她大。”
林鸿信点头：“独生子？”
“不是，”牧尧说，“还有个弟弟，刚成年。”
“你是打算和林昭月怎么个交往法？”林鸿信看了他一眼，“谈着玩儿？”
闻言，牧尧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不玩弄感情，我对林昭月很认真，从对外说出她是我的理想型那一刻开始我就很认真。”
林昭月望着他，眼波微动。
同时，林鸿信没什么耐心地说：“我懒得听这些，你能给她花多少钱？”
听到这话，林昭月直了直身子，想跟林鸿信说牧尧对她非常大方，而且自己现在的工作什么的也有牧尧的助攻，结果刚张了张嘴：“爸……”
林鸿信就一个目光杀过来，“闭嘴。”
“按照现在我跟昭月只是情侣的情况下，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我的财产都交给她支配。”牧尧说，“除了我父母那份我需要尽的义务，遗产我也可以都给她。”
“……”
后半句一出，林昭月的脸色顿时煞白。
林鸿信有点儿意外牧尧表达态度的方式，怎么遗产都出来了，果然性格跟发色一样有个性。
不过这回答他也算满意，听起来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林鸿信亦是男人。
在他认知里，爱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真金白银。
当一个男人真正认定一个人，账是算不得的。既视对方为己身，那便无所谓给予，也无所谓损失，每一分支出，不过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罢了。
如此看来，牧尧在物质方面对林昭月还是当自己人的。
“嗯，”林鸿信打算暂且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他，“先吃饭吧。”
牧尧依言拿起筷子，下意识看了眼对面。
林昭月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目光有些郁结与冰冷。
桌上的其他两个人不知道现在的真实状况，但是林昭月知道。
遗产……
他竟轻而易举把这俩字都说出来了。
难不成，他心里已经在安排后事了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昭月垂下眼不再看他，往嘴里塞饭的动作迟滞，眼神涣散。
她的举动与神情牧尧尽收眼底，抿着唇，往她碗里夹了块儿红烧羊排。
忽然降临到自己碗里的食物让林昭月顿了下，她也想像林鸿信扔蒸饺那样把这块儿羊排扔出去，但顾忌着父母还在这儿，她还是又夹了块儿一模一样的羊排吃起来，来表达自己的不开心。
牧尧见自己递过去的那块儿羊排被她原封不动放在一边，胃口也消失了大半。
这顿饭吃得比预料之中和谐。
林鸿信见到牧尧本人之后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这红毛儿变黑毛儿此刻又是白毛儿的人还真跟那些欺负他班里学生的混混不一样，话不多人挺正派，直来直去的也没什么花花肠子。长得吧，嗯，也凑合，勉强配得上他闺女。
毕竟才刚在一起没两天，也没到谈婚论嫁那地步，所以林鸿信问了些问题之后也懒得再用更刁钻的婆媳什么的难为他，后面还大发慈悲地跟他闲聊了两句。
眼看几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林昭月提议道：“爸爸，妈妈打车过来的，你等下送她回去吧。”
今天林鸿信和牧尧都开了车过来。
“你怎么不编排你对象？”林鸿信没好气地说。
“妈妈跟我说她想坐你的车，”林昭月很直白，“我编排我对象干嘛呀？”
“……”
林鸿信看了眼脸色微红的陆秋容，抽了张纸巾擦手。
这瞬间，林昭月的电话响了，她看了眼屏显，目光稍顿，“那爸爸你快跟妈妈先走吧，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就急匆匆地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牧尧视线跟随着她，直到包房门关上。
“喂，梁院长。”林昭月关上身后的门，往僻静的窗边走。
“喂小林，”梁成的声音风尘仆仆的，“是这样的，我这两天回不去凌海了，临时要出趟国，我们先在电话里简单说下牧尧的状况可以吗？”
“啊，好的。”
“我不太清楚你知道了多少情况，他来取体检报告的时候是谢迎陪他来的，那天我便建议他立马住院，但他说要回去考虑下，结果回去他便跟谢迎说不想做手术，”梁成说，“我让谢迎劝劝他，他才同意我帮忙约凌海二院的手术，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昭月消化了一下，和记忆里牧尧的话对了对，轻声：“…我不知道，他跟我说的是只能约到一个月后的手术。”
梁成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状况，并没怎么惊讶，“那前些天他又联系我说要取消掉一个月后的手术预约，这个事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取消？”怀疑的事终于得到了确认，林昭月整个人发冷。
“对，”梁成说，“就我出差前收到的他的消息，还是凌晨发来的。”
林昭月一下一下地抠着窗沿，“那您已经取消了吗？”
“当然没有，”梁成和善道，“手术约上不容易，现在还有时间劝导，哪能轻易取消。”
林昭月稍松了口气，涩然说：“谢谢您。”
“别客气应该的。”
“牧尧现在抗拒治疗的心情很明显，”梁成说，“但也可以理解，不光患者，在面对这类手术的时候家属很多也很抗拒。”
林昭月：“好，我会好好劝他的。”
“我这边马上就要登机了，”梁成有些急地说，“还有什么事的话等我回去我们当面聊？”
“稍等院长。”林昭月叫住他。
“你说。”
“牧尧跟我说，这个手术只有一成的成功率，是这样吗？”
梁成笑了笑：“我们专业医生是不会给出这种概率的，只会说这个手术风险很大。”
林昭月眨眼，她能懂对面的意思，也没再多说什么，“好，我明白了。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林昭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回到包房的时候，林鸿信和陆秋容正准备往外走。
牧尧已经戴上了鸭舌帽，站在一边打量她的脸色。
林昭月没分给他眼神，轻扯唇，对父亲说：“你一会儿送完妈妈是回宁阳还是去我那？”
“回宁阳，”林鸿信说，“我明儿还有事，不想早起开车。”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儿。”
林鸿信说了句让他俩也快点儿回去，就和陆秋容走了。
屋内就剩下两个人。
林昭月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起自己的包。
这瞬间，牧尧叫了她一声：“芙拉。”
林昭月侧了下身子，背对着他，把包包挂到身上，“怎么了？”
牧尧朝着她走过去，“从我给你夹羊排开始直到现在，你一眼都没看过我。”
林昭月：“……”
“今天你下班的时候，”牧尧的声音很低，“也没让我给你系安全带，话也没跟我说几句。”
牧尧：“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林昭月盯着地面，睫毛在抖。ῳ*Ɩ
牧尧拉出她身后的椅子，坐下，“过来抱抱。”
林昭月使劲抿了抿唇，“我不要。”
“……”牧尧心口一窒，“为什么？”
“我怕，”林昭月停顿了下，“我抱着你会哭。”
她不想他看到她哭。
“没事儿，”牧尧朝她伸出胳膊，声音发颤，“我也想哭。”
语落，林昭月转过身，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强忍的防线碎了，泪水如同断线似的滚落。
望着她，牧尧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模糊，他扯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了自己怀里。
林昭月搂住他的脖子，大颗的泪珠顺着下颌往下坠，滴落到他的脖颈与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