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他盯着她看
两日后的早上, 林昭月打车去了牧尧家,网约车把她带到了“天誉湾壹号”的地下停车场。
定下这天是因为牧尧前一天有行程,定下早上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春节, 美甲店又开始忙了起来, 晚上她关店很晚没什么时间。
来之前牧尧说了他住6栋, 但为了照顾他的隐私,林昭月还是很谨慎地让司机停在远处,她走过去。
来到6栋附近, 她眺望了一下, 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显然没意识到她已经来到了这里, 正低着头, 双手插兜懒散地靠在6栋入口的门边,穿了件连帽卫衣,帽子扣到了头上,拉链拉下一半露出里面的低领T, 戴着口罩不明情绪。
林昭月勾唇。两人的这次见面属于意外收获,按理说春节前他们俩是碰不到的。
她脚步轻快地往他那里走, 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站定:“你的车在哪?”
闻声, 牧尧一下子抬起头, 瞅了她两秒,“从哪儿来的?”
林昭月没多言,随便指了指身后,“那儿。”
牧尧又看她两秒,接着朝右面摆了摆头, “车在这边。”
林昭月跟着他走到了车旁。
牧尧解开车锁。
她的箱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盒子。
林昭月取出自己的箱子,刚要说结束语。
牧尧:“那个也拿走。”
“?”
“哪个?”林昭月看他。
牧尧许是太困, 心情看起来不怎么美丽,很不好相处地:“这儿还有别的?”
“这个?”林昭月指了指副驾脚踏区剩下的那个木头盒子,“这不是我的。”
“送你的。”
“送我?”林昭月微顿,“覆盖线员工的新年福利?”
“……”牧尧无语地看她,“对,员工福利,每个人都有,我的是一桶油。”
“……”
林昭月大眼睛朝着他一拧,满是狐疑。
表情挺可爱的。
牧尧眉目稍展,又说:“这盒子里面是坚果饼干,你上次送我袋儿榛子,还礼。”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理由还可信一点,比起那一桶油来说。
林昭月认为挺合理的,也没多客气就去取了出来,“好的,我收下了。”
牧尧把车门甩上,锁上车。
林昭月调整了一下戴得板板正正的口罩,“…那你就上去吧?我叫个车走了。”
“噢。”
牧尧应了声,却没有动作,卫衣帽子很大让他的脸陷入了阴影里,他泰然自若地抱着手臂,盯着她看,眼睛亮得出奇。
“……”
这是干嘛啊?
牧尧在这不动的话,林昭月也不知道该不该在原地叫车了,他今天包得没以往严实,万一有人认出他来就不好了。想了想,她还是扭身,准备去刚刚下车的地方叫车。
刚转了下身子。
“上哪儿?”牧尧说,“不是叫车?”
林昭月看他,实话讲:“在这叫的话可能会暴露你的住址。”
闻言,牧尧停顿了一下,而后下巴稍扬,尾音也比方才飘了点:“暴露我的又不是暴露你的,就在这儿叫。”
看他这般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林昭月也没去计较这个万一,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司机是自动接单,速度很快,但是过来怎么着也得几分钟。
确定完这些。
林昭月把手机捏在手里,手臂垂到身侧,从面对着他变成了侧对着他。
牧尧同样也转了下身。
两人并排而站。
——开始冷场。
地下停车场常年不见天光,阴冷又带着些许潮气。
一分钟过去。
健谈的林昭月不仅想不出来话题,还觉得芒刺在背,忍不住催了一句:“你真的不上去?一会儿不会被认出来?”
牧尧吊儿郎当的,“那你一会儿记得掩护好我。”
“……”
林昭月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心眼儿那么好呢?”
牧尧笑了声:“普天之下我的心眼最坏,对比我谁的心眼都挺好。”
这话……
到底是夸她心眼好还是炫耀他心眼坏啊?
“这样啊,”林昭月柔声轻语,“感谢提醒,以后得离你远点了。”
“……”牧尧不吭声了。
过了须臾,林昭月状作随意地又说:“这个坚果饼干别人有吗?”
牧尧很会活学活用:“我看起来心眼儿这么好呢?”
林昭月悄悄弯唇:“噢。”
“那,”牧尧侧头瞅她,“那袋榛子别人有吧?”
他说的是“吧”,听起来比她那句“别人有吗?”犀利了好多,带了点儿明知故问的不爽。
林昭月点头,添油加醋地爽朗道:“有呀,多了去了,我还给我家的邻居送过。”
“……”
牧尧把头转过去,懒得理她。
又等了两分钟。
叫来的车停在了两人身前,林昭月打开后门,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但是什么都不说又感觉不好,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再见,就坐到了车上。
上车后,跟司机对了尾号。
车身启动,缓缓前行。
过了小会儿,林昭月没忍住转身透过后车窗向外看去,下一秒瞳孔一震。
——他竟还在方才她上车那处站着!
“你对象很舍不得你嘛,”司机也从后视镜看到了男人往这望的身影,穿得单薄又形单影只,看起来略显孤寂,“车都开了还在那站着,热恋期啊?”
这瞬间,车子拐了弯,牧尧才挪动脚步离开原地。
林昭月回过身坐好,隔着口罩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他不是我对象哎,是我…上司?”
司机哈哈笑道:“真的假的?”
语气明显不太信。
林昭月举了举手里的木头盒子:“真的呀,看,这是上司刚发的油。”
司机眉心的川字纹变得更深,欺负他读书少?“这盒子才装不下油!”
林昭月神色从容:“不是花生油。”
“?”
“卸妆油。”
-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底。
美甲行业年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林昭月忙到除夕那天才回宁阳。
宁阳离凌海不远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做高铁也就不到一个点。
每年这时候林昭月和林鸿信都会去镇上的奶奶家过年,今年也不例外。
爷爷已经过世很久了,奶奶平常都自己住,不过乡镇上邻里街坊的老太太也不孤单,成天就是种种菜和老姐妹们打打麻将什么的。
春节亲戚都来了这里,林昭月是最后到的,一进屋七大姑八大姨的就开始打趣她是不是现在有本事了就架子大了现在才回家,林昭月乐呵呵地胡说八道一通,搪塞过去。
奶奶戴友香向来疼她,见状拉着她往里屋走,“走朋朋不理他们!咱去找你爸让他给你压岁钱!”
林昭月撒娇:“那奶奶呢不给我压岁钱嘛!”
“给给给,你的我早就包好啦。”
到了里屋。
林鸿信正在倒茶,他的身型颇为壮实,哪怕坐在椅子上也能看出来是个大高个,见林昭月进来瞅她一眼,立马不满道:“你是不是又减肥了?”
林昭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视线被饱满的胸脯挡住大半,“我没瘦,是我本来就瘦给你的错觉而已嘛,就像你一直都是发福的状态,我第一眼看到你也觉得你胖了。”
“……”
“我瘦不瘦不要紧,爸爸你还是快减减肥吧,千金难买老来瘦啊,就当挣钱了。”
这噼里啪啦的一顿把林鸿信给气笑了:“我说一句你有十句是吧?”
“哪有?”林昭月拿起一边的苹果啃了一口,“我才说了八.九句而已。”
两人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
戴友香乐得慌,夺过林昭月啃了一口的苹果说:“好啦好啦,你俩成天就知道拌嘴,奶奶给你削皮,朋朋你坐着咱娘仨说说话。”
林昭月乖巧地坐到戴友香身边,林鸿信对面,“谢谢奶奶。”
“她多大了你还给她削皮?她没手?”林鸿信看不惯。
戴友香:“哎你别说,你跟朋朋这么大的时候我也给你削过皮,这么说你也没手啊?”
林鸿信也不记得这档子事是真的还是他娘向着林昭月故意说的,咂咂嘴不接茬了。
戴友香几下就把苹果削好了,整圈果皮连在一起,软软地搭在她腿上的盘子里,她把苹果递给旁边的人,“朋朋,演员当得还行吗?我听你堂姐前阵子说你上新闻了啥的,现在没事了吧?”
林昭月接过,避重就轻地:“不是新闻啦,就是有名了一点。”
“她能有啥事儿?”林鸿ῳ*Ɩ 信说,“鬼点子一堆,把我的古董花架卖了换肯德基的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