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尧没有说话。
“你帮我写歌可是爸妈跟你提的。”程烨得出了另一层语意，“所以，你是不打算再听爸妈的了，要跟他俩决裂？”
牧尧轻笑，语气有些嘲弄：“哪能啊？我欠你家的，岂敢用得上决裂这两个字。”
一句“你家”，表明了当下他的态度，隔断了亲情关系。
程烨像被刺到了似的，提高了音量：“那你不是更得听爸妈的给我写吗！”
“我只是觉得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牧尧说，“所以有必要提出这个问题。”
程烨那边似乎是不方便说话，说了声不好意思出去一下，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什么叫我变成这样？我哪样了啊？”
话音未落，距离牧尧七八米的一个包房门口，就出现了程烨的身影。
下一瞬，两人对视上。
“……”
定格几秒。
牧尧盯着他，先行把电话挂断，烟也捻灭。
程烨在原地愣了小会儿，紧跟着走到牧尧面前。
“哥…”程烨今天来此处是跟公司的几个上司和同僚吃饭，“你怎么会在这儿？”
牧尧背靠着窗沿，听到这称呼他笑了下，不答反问：“你真当我是你哥么？”
牧尧在程烨这总有种长辈的压迫感。程烨不爽他又有些畏惧他，每次两人面对面的时候程烨的语言表达能力总会不自主变得有些迟钝。
听到他的问题，程烨肩线绷得笔直，睫毛不住轻颤，没有接话。
“国庆那天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刚刚说的也是。”牧尧说，“歌你自己写，以后都自己写，想回去告状也随便你。”
程烨今晚本就是不痛快的，毕竟他不红，新歌又交不上去，不久前屋内的人才暗戳戳提点了他是不是写不出来，看在牧尧和谢迎的面子上才签了他，会不会其实是签了个草包这种话。
这会儿程烨又见到牧尧这张脸，刚刚的情绪和过往的情绪都一起上来，眼底的戾气乍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什么不帮我写。”
“其一，你自己写对你有好处。”牧尧的语气淡的没什么波澜，“其二，就凭你这些年对我的态度，我也没理由愿意帮你写。”
这是牧尧生平第一次，在程烨面前如此直言自己对他的不满。
也让程烨此刻有了一种，明月高悬却不照我的感觉。
“你明明有能力帮我，为什么不帮我。”程烨握紧拳，眼神逐渐带上了一层恶意，“就因为我的态度？可我的态度有什么错？你不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孤儿一个我家的养子吗？你要是不来，我也用不着承受你所带来的阴影，成天被周围人跟你比来比去，说我这不如你那不如你！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事事都称心如意！被我说几句又能怎么样？”
牧尧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打火机，模样像个旁观者。
“我初中以后就从来没带朋友到家里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看到你就要讨论你长得多好，还说我怎么都不像你，可我长得明明不差，就因为你的衬托我显得什么也不是了。”程烨的呼吸很急，语气却平稳，“还有妈妈给咱俩找的音乐老师，说起你就洋洋得意的，说你是天才，说你以后肯定会有出息，说起我呢，就是这有问题，那要努力。”
“今天也是，里面的人说我不是认识牧尧又靠谢迎的推荐进来的吗？怎么写首歌都这么磨叽。看啊大家又把你当天才了，你周围的朋友也是天才，那好啊，你是天才，天才帮帮我这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可以。”
“你总在前面，学习也是，随便一考就是年级前十，我呢？熬夜学也赶不上你！”
说到这，程烨阴冷地勾唇，“还记得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你有两科考砸了吧？那是因为你早上的牛奶里被我加了安眠药，你犯困了，当然会考砸。”
“……”
语落，牧尧转动打火机的动作稍停。
程烨说出了积压在心里的阴暗面，莫名觉得舒畅了不少，“我对你的态度已经很好了啊，只不过在你面前絮叨一下你的身世发泄一下而已，又没在网上嚷嚷，这你都不满意？”
“你什么都得到的轻而易举……我比不上你，就让你为我所用呗。”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进娱乐圈当歌手，但是我就是想给你找点事儿干。让你帮我写歌也是我先提的，反正爸妈听我的啊。”
在程烨印象中的一些片段里，牧尧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他六岁的时候，父母有事外出，便把刚退烧的自己交给牧尧照顾。不巧后半夜他又复烧起来，迷迷糊糊的去敲牧尧的房间门。牧尧那晚给他喂了药，一会儿一个地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他不间断地睡了好几觉，身体彻底舒适了一些之后他睁开眼，发现牧尧正趴在他的书桌上睡觉。
那一幕不知为何他经常会想起来。
可能就是因为知道牧尧对他很好，所以他做起恶事就总是肆无忌惮。
有次程烨故意去拿牧琼英钱包里的现金，事后被发现，他栽赃到了牧尧身上，被牧琼英质问的时候，牧尧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而后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被牧琼英罚了一天禁闭。
牧尧越这样越显得他像个小人，逐渐，他就有些越来越扭曲。
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卑劣，可终究抵不过总是涌出来的嫉心。
“我当然当你是我哥，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和条狗相处也能有感情。”程烨尖酸刻薄地说，“但这跟我讨厌你有什么关系？”
牧尧听完，没什么太大感触，只觉得莫名有些好笑，恍惚间想起林昭月评价过程烨的语句。
——“人格不太健全，看问题偏激主观还幼稚，挑拨离间的手法也不高明。”
——“脑部认知残缺。”
这样想着，牧尧还真就扯了下嘴角，笑出了声。
“……”
程烨懵了几秒，而后颤抖的情绪被一股无名火所代替，牧尧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他宁愿他骂他一顿抽他一顿，恼羞成怒下，他举起了拳头朝牧尧挥去，“你他吗笑什么！！”
牧尧没躲，不偏不倚地看着他，似乎无所谓他会不会真的把拳头落下去。
就在这时。
林昭月的声音出现在空气里：“程烨！！”
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焦急。
程烨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牧尧眼睫动了动，朝声源转过头去。
林昭月正从分叉路的拐角处走过来，站到了牧尧身前，盯着程烨警告道：“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程烨盯着她放下胳膊，发出一声冷笑，似乎是在不屑对面俩人的情比金坚。
“我看你是疯了，”林昭月又说，“你到底是天生坏种还是被嫉妒心冲昏了头脑，变态了？”
“你还往牧尧的杯子里下过药？”林昭月真是没见过这种神经病，匪夷所思地说，“你要不要回去检查下你屁股上有没有盖章啊？”
程烨眉心一皱。
林昭月：“我怀疑你是肉联厂里的猪，跑出来成精了。”
“不干人事。”林昭月嫌弃地补充。
“……”
下一秒，低低的一声，牧尧在后面笑了。
林昭月回头看他。
这瞬间，程烨因更添怒火，出言不逊道：“泼妇！跟哪个男人学的？骂人还一套一套的。”
瞬时，牧尧像被什么刺到了似的，敛起嘴角，瞅着程烨，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像是覆上了一层冰碴，身子同时向前挪动了一下。
见状，林昭月赶忙抓住了他的手臂，拦住了他的动作。
牧尧低眼。
林昭月安抚地冲他点头：“交给我。”
语落，林昭月转过身，沉默两秒，而后把手里的蜂蜜水全数甩到了程烨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队长跟你
蜂蜜水是林昭月不久前找服务生给牧尧要的, 用一次性纸杯装了大半杯，还有些烫。
不合宜的水温突然降临，激得程烨向后退了一步, 液体顺着他的额发倾泻而下, 爬过眉骨、眼角、最后悬在下颌线上, 而后沿着脖颈没入衣领或是向着地板滴落。
颇为狼狈。
“你干什么！！”程烨怒斥道。
“你不是说我是泼妇？”林昭月一脸天真无辜，“泼妇爱泼点儿水不很正常的嘛？”
程烨：“……”
不想再与他浪费口舌，也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个人, 林昭月把水杯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手臂往后捞, 抓住了牧尧, “我们走。”
牧尧跟着她的步伐，视线停留在两人中间，眼睛轻轻眨了眨。
——林昭月，牵的是他的手。
拐过弯后, 林昭月很不开心地说：“我要是不来，你就要任由他把拳头挥到你脸上吗？你怎么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