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滑，”林昭月望着她，无波无澜地说，“会有两个吉他拨片的大图，还有这买家在你这儿的购买记录。”
“……”余姝机械性地往后滑了两下，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吭声。
看她这反应，林昭月心也彻底凉透，直白道：“你是真假混卖，还是全卖的假的？”
杨梦在一边跟着一起看了聊天记录，也没怎么完全看懂，但是见林昭月罕见的这么严肃，感觉事情可能有点儿严重，就也没插话，在两人中间来回看。
片刻后，余姝才吐出一句：“我没卖假的。”
“都这时候了，”林昭月劝告，“嘴硬并不能解决问题。”
“……”余姝沉默。
林昭月又问：“那五千只正品在哪？”
几秒后，余姝才慢吞吞地：“还在店里。”
林昭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余姝不说话。
林昭月也不催，盯着她，她跟她耗多久都没问题，“你慢慢想，我等着你。”
余姝觉得林昭月此刻像是一把温柔刀，她心里辗转了一圈，坦言道：“我这两天联系了一家黄牛，打算高价卖给他们，然后他们再以更高价卖出去。”
还挺诚实。
也，挺损。
林昭月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那这十来天你卖给顾客的都是仿品？”
“……”余姝认命地点头，幅度很小。
——冷场几秒。
“一会儿我会把五千只正品拉走，”林昭月面无表情地说，“明天开始你这里就不再是覆盖线周边的线下授权店了。这十来天买到你这儿假货的顾客，怎么也要给人家个说法与赔偿，具体多少金额研究院会联系你的。”
“怎么还要赔偿？？”一听是钱的事儿，余姝急了，“就这一个买家发现了而已！我就卖了两三千个，这里面两次都能抢到的人本来就是极个别，难道你们还要大张旗鼓地公开说吗？”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林昭月有些不爽快了，看着认识多年的余姝，突然觉得挺陌生。
“是否大张旗鼓地说，决定权不在你，”林昭月说，“研究院做的是长远生意，自然不想留有你挖的这个坑。这不仅关系到研究院的名誉与口碑，还有覆盖线的，防患于未然以免以后东窗事发，难道不应该给辛苦抢到正版却拿到了仿版的顾客一个说法吗？”
“……”余姝攥紧拳，“哪有那么严重啊？那仿品跟正的根本没差别。”
“你是既得利益者，”林昭月淡声说，“当然不觉得严重，如果真的没差别，事情也就不会暴露了对吧？”
林昭月的五官本就明艳而浓丽，不笑的时候气场自然带有与生俱来的强，距离感也更甚。
此刻语气跟平常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还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只不过脸上的情绪全都敛了去，失去了往常所有平易近人的笑容与甜美，变得无端惹人生畏。
余姝这会儿莫名有点怕她，张了张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时，杨梦叫了她一声：“小月。”
林昭月眼皮一动，看向她。
杨梦在一边已经听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了，“余姝她估计也是一时脑袋没想通做了傻事，她最近因为这个店太缺钱了，你不能让研究院通融通融吗？”
闻言，林昭月稍顿。
今晚林昭月把杨梦叫来其实也是希望她作为姐姐能够疏导下余姝，毕竟这事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余姝做错了，严重点儿讲就是道德低下，怎么臭骂都不为过的。
却没想到听到了这种打圆场的话。
林昭月一下子有些始料未及，迟疑说：“你这是，在帮余姝说话吗？”
“不是不是，”杨梦赶紧否认，“我只是希望你俩的关系别闹得太僵。”
“那如果我和余姝的位置换一下呢？”林昭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较真，心里又袭来一股背叛感，慢悠悠地质问她，“是我坑了余姝一把，你会帮我说话吗？”
“……”杨梦又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呀，你别多想嘛。”
林昭月没再看她，余姝的态度她也弄清了，感觉在这儿也没必要多呆了，“余姝，把五千只正品搬出来给我吧，后续就让研究院那边联系你吧。”
余姝有点儿慌，摇了摇身旁的杨梦，一副帮帮她的表情，“表姐。”
杨梦看她一眼，对林昭月说：“小月，不会闹到要打官司那程度吧？我觉得其他顾客没发现其实问题也不太严重？你跟院长好好说说，宽容一下余姝，可以吗？”
这话一出，林昭月有些五味杂陈起来，她淡淡地催着：“快点余姝，把五千只正品搬出来。”
“……”
没多久，林昭月就载着五千只吉他拨片和样品离开了余姝的店。
路上，她跟关延山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刚刚的情况，让他马上安排发博通知下大家，余姝这里已经不再是授权店了，让之前在她这抢到吉他拨片的买家去“FULLA”取货，免得造成明天跑空的局面。
挂了电话，林昭月发觉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不是因为余姝，而是因为杨梦。
今晚她对杨梦产生了一种类似“下头”的感觉。
有种，不太想要了的感觉。
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其实杨梦也没做什么，只是作为姐姐站在她和余姝中间替妹妹说了几句话而已，两人毕竟有血缘关系她这样也算合情合理。
杨梦所做的不过是不符合她的期待罢了，而期待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林昭月的性格开朗，只要她愿意，和谁都可以做朋友，但又因个性独立且非常注重个人空间，她不太去寻求亲密无间的闺蜜关系，就只在众多好友中默默交下了几个很好的朋友。
杨梦便算一个。
所以杨梦对她还挺重要的，她此刻只是产生了不想要的情绪，不能像一般朋友那样立马不想要，她需要去寻一个合适的论点，去说服自己为什么“不要”杨梦这个朋友。
直到开到“天誉湾壹号”，林昭月还没想清楚。
就带着这种情绪，她回了家。
同时，看到了牧尧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My：【还没回来？】
大概是忙完行程来敲她的门，结果她没在家，才这样发的。
林昭月：【现在回来了】
对面秒回。
My：【过来找我】
随后，林昭月去了牧尧家。
进了门，牧尧打量了她两眼，“今天加班？”
“没有加班呢，”林昭月和他一起往屋内走，“刚去见朋友了。”
“见朋友不顺利？”
“嗯？”
“怎么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林昭月笑：“那么明显啊？”
牧尧眉头皱了下：“发生什么了？”
林昭月拽着牧尧坐到沙发上，“今天出了一点事情。”
“覆盖线的周边不是有两个线下授权店嘛，”林昭月说，“一个是我那里，一个是我朋友余姝那里。”
牧尧嗯了声：“这我知道。”
林昭月：“余姝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杨梦的表妹。”
想起上次林昭月在饭桌上向关延山提起余姝时的样子，牧尧问了句：“那你让她得到线下授权的权限，主要是看在这个大学同学杨梦的情面上？”
林昭月微怔，看向他，“对呀，你又猜这么准。”
牧尧扯唇，揉了揉她的头：“接着说。”
“噢。”
“今天下午有个买家给研究院发来了私信，”林昭月依言给他解释起前因后果，“说让我们注意一下品控，她第一次买了一只黑色的吉他拨片，这次又在我朋友店里买了只红色的，感觉这次的没有上次的好。”
牧尧听出一点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了一下这买家发来的图片嘛，”林昭月顺势把手机里的图调出来，“感觉这个红色的不是研究院的正版。”
牧尧的头歪了歪，看向她的手机，眯眼端详了一下，评价道：“一模一样的程度大概有九五成，这个红色的质感细看没有黑的好，金属丝似乎也略逊一筹，也不知道是不是拍摄的原因。”
见他这么短时间就分辨出来了，林昭月有点儿佩服地瞅他，“你眼睛真好使。”
“开玩笑，”牧尧眼尾稍抬，神色自负，“5.2。”
“……”林昭月被他逗乐了。
等笑完了，林昭月又继续道：“之前因为你说过正版必须要比仿版品质更好，所以关院长就淘了一些市面上做的不错的仿版，我俩一起研究了一下准备更加进步嘛。那其中有一家就很像这个红色的，所以我怀疑是仿版。”
听到这话，牧尧笑：“关院长还挺会吸收意见。”
“当然了，”林昭月笑眯眯地说，“提意见的可是无所不能的队长大人，院长自然要当回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