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没有起身,只是提高了一点声音:“门没锁。”
孙屹琳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二姐,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我那边太乱了,跟你的没法比。”
她端着水杯走进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摸一下桌上的课本:“你这些书……”
孙淮月伸手把课本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指:“别动。”
孙屹琳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
她笑了笑:“二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换亲的事,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如果早知道姚恒哥会这么做,我一定……”
“行了,”孙淮月打断了她,“你以后跟姚恒好好处就行。”
孙屹琳看着孙淮月冷淡的脸,心里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孙淮月没有发火,没有指责,没有阴阳怪气,但她也没有给自己任何靠近的机会。
她的态度像一堵光滑的墙面,没有着力点,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低下头委屈道:“二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换亲这事,终究是姚恒哥选了我,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以后一家人还能好好相处。”
孙淮月站起身走到门口,摆出送客的姿态:“没有事的话,你就出去吧。”
孙屹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孙淮月会这么直接地赶她走。
她本来还准备了更多的台词,更多的表情,更多的心声投放,但孙淮月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发挥的空间。
她只好点点头,端着那杯还没喝的水,转身走出了房间。
孙淮月也索性出了房间,来到客厅。
张秀兰和孙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新白娘子传奇》,孙淮月走到茶几前,把一份下午刚从区教育局拿回来的夜校招生简章放在桌上。
“夜校报名的事,明天该去办了,秋季班下个月开课,再晚就赶不上了。”
张秀兰靠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摆了摆:“急什么,其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的。”
她的话还没落地,孙屹军就从后院走出来,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显然是刚洗完脸。
他拿起那份招生简章翻了两下,撇了撇嘴:“夜校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家里生意正是忙的时候,你这一走晚上谁看店?你报了这个班,店里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白天跑业务晚上还回来守店。”
孙建国也在一边帮腔:“你报夜校能学到什么?你将来又不靠这个吃饭。家里铺子才是正经事,你看这条街上哪个姑娘去念夜校了?再说了,你现在跟姚家的亲事刚退,街坊邻居还在议论呢,你这时候往外跑,不是给人递话柄吗。”
正在往客厅来的孙屹琳的心声已经投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二姐太执着于读书了。读书未必能过日子,家里生意才是根本。爸妈也是为了二姐好,希望她别太执拗了。不过这是二姐自己的事,我不敢多说,免得她又觉得我在针对她。】
孙淮月轻轻一笑,转身离开客厅。
孙建国和张秀兰还以为二女儿是无计可施了,两人相视一笑。
不消片刻,只见孙淮月从仓库走出来,手里拿了个大喇叭。
她关掉电视机,把大喇叭对准客厅众人。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一连放了三遍,回过神来的张秀兰才赶忙抢过大喇叭,手忙脚乱的关上。
“孙屹真,你疯了啊!”
孙淮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建国和张秀兰:“夜校的报名截止日期是八月二十五号,在此之前,我希望看到报名收据。”
“如果到时候没有,我不介意做出更疯的事情。”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客厅,留下茶几旁表情各异的众人。
514叹为观止:【孙博士……我第一次知道……你也可以干这种事……】
孙淮月不解:“怎么了?”
514好像不知该如何斟酌措辞:【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对你来说,这种方式好像,没那么……体面?】
孙淮月不以为意:“博弈论的基础原则,用大白话讲,其实就是不能要脸。”
“目的达成才是最终结果,考虑什么体面不体面?”
“再说了,你跟无赖讲原则,那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大喇叭成效显著。
第二天,孙建国就去了一趟城关镇的文化馆,给孙淮月报了名。
他回来后把一张收据拍在孙淮月的书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孙淮月拿起那张收据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孙屹真,成人夜校秋季班,学费已缴”,还盖着文化馆的公章。
她把收据仔细地折好,夹在笔记本的封皮里,继续低头做她的数学题。
但孙建国和张秀兰并没有想要就此罢休。
当天晚上,514就给孙淮月转述了他们在里屋的对话。
张秀兰压着嗓子说:“你真给她报了?”
“不报能怎么办?你没看她干了什么疯事,这事要是传出去,丢人的是我们孙家。”
“报了就报了,反正她也上不了几天。”张秀兰算计道,“以后每顿晚饭让她做,碗也让她洗,店里的活一件不减,我看她哪来的精力去上课,等她累得撑不住了,自然就不去了。”
孙建国几乎没有思考:“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139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5
第二天晚上,孙淮月上完夜校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孙淮月进来,她仰着头道:“屹真,明天开始晚饭你做,我白天看店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给你爸和你哥做饭,你倒好,在店里坐一天就去上你的课了。”
孙淮月点点头:“好的。”
张秀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淮月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你也是这个家的人”、什么“你不能只顾自己”,现在都用不上了。
她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行”,转身走进了屋里。
514疑惑道:【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你明知道她是想用家务拖住你,让你没时间去上夜校。你答应了,不就正中她下怀吗?】
孙淮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之后,才回答了514的问题:“我说‘我做’,但我没说‘我做全家人的饭’。”
514沉默片刻才恍然大悟:【啊,你是说……】
“她让我做饭,我做了没?”
“只不过,她预期的剧本是我接下做全家饭的任务,然后被家务绑住手脚,没时间去学习。”
【所以你是在用形式上的服从,消解她命令的实际效力?】
“博弈论里有一个概念叫‘非对称回应’,当对方用一个要求来约束你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要求的形式,但改变它的执行方式,使它无法产生对方预期的效果。”
她收拾好书桌,把课本摊在桌上:“她不敢直接说不让我去夜校,因为那会显得她自私,所以她用分担家务来包装她的真实意图,纯无赖行径。”
“对付无赖,你就要变成无赖。”
第二天傍晚,孙淮月五点钟就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饭菜做好了,一小砂锅米饭,一盘白菜炒蛋。
她把饭菜都盛进饭盒里,然后把砂锅和炒锅洗干净,放回原位,背着书包出了门。
六点钟,张秀兰从店里回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锅是空的,菜篮子里少了一棵白菜,鸡蛋少了两颗。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孙建国从客厅走进来,看到张秀兰站在灶台前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屹真没做饭?”
张秀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做了,只做了她自己的。”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将近一周。
张秀兰每天晚上变着法子让孙淮月做饭,孙淮月每次都只做自己那份,有时还故意当着张秀兰的面把做好的饭菜端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现在就这么对我!连顿饭都不肯给全家人做,自私成什么样了!”张秀兰在饭桌上摔了锅铲。
等孙淮月端着空碗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柜,然后背起书包。
张秀兰还在客厅里对着孙建国数落她,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