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日子照常过,白天看店、对账、维护客户,傍晚背着书包去夜校,晚上九点多下课再回来,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屋里学到十二点。
孙屹琳嫁出去之后,家里少了一个人,饭桌上安静了很多。
孙建国和张秀兰偶尔会提起她,但说过也就说过了,没有人真的去姚家看她。
孙屹军有一次路过姚家的五金店,往里瞄了一眼,看到孙屹琳正蹲在地上擦货架,旁边站着赵玉芬,双手抱胸,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他却没进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句:“小妹好像在姚家过得不太舒坦。”
张秀兰放下筷子:“嫁都嫁了,能怎么办。”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冬天变成了春天,春天变成了夏天。
八月初,孙屹琳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二两,顺产。
张秀兰带去医院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跟孙建国描述了一下孩子的长相:“像姚恒,眼睛像,鼻子也像。”
孙建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张秀兰还是有点激动的,又说了一句:“琳琳瘦了好多,生完孩子脸色蜡黄,看着让人心疼。”
孙建国翻了一页报纸:“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养一养就好了。”
张秀兰便没再说话。
孙屹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旁边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本以为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姚恒会回心转意,赵玉芬会对她另眼相看,她会在姚家站稳脚跟。
但现实是,姚恒在她进产房的时候还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是张秀兰签的字。
孙屹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旁边是啼哭的婴儿,窗外是八月燥热的阳光,她却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调出系统界面。
能量曲线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姚恒那条线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她试着编辑了一段心声,投放给孙建国和张秀兰:【爸妈,我好累,我好想回家。】
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投放得更用力了一些,但反馈回来的信号像石沉大海,连一个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系统,好像正在离她而去。
当没有人再愿意收听她的心声时,她的系统和一堆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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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高考成绩公布了。
夜校的陈老师骑着一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冲到店门口,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满是激动。
他站在店门口,气喘吁吁地说:“屹真,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他把那张纸条塞到孙淮月手里:“你自己看!”
孙淮月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三行字。
姓名:孙屹真
总分:701
录取院校:清北大学
陈老师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笑得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701!你是我教夜校二十年来带出的第一个清北学生!”
孙淮月把纸条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我请你吃饭。”
消息传回孙家的时候,震动了整条商业街。
孙建国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张秀兰更是当天下午就拿着通知书去了街口的茶水摊,坐在那里,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我们家屹真考上清北大学了,喏,这是录取通知书。”
王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哎哟,清北大学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们家屹真真有出息!”
张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就是以前不爱说话,没想到一鸣惊人。”
孙屹军下班回来,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倒是也由衷感叹:“行啊屹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彼时孙淮月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头也没抬:“谢谢哥。”
孙屹琳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赵玉芬从街上回来,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姐考上清北了,整条街都在说这事。”
孙屹琳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奶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赵玉芬:“什么?”
“你姐,孙屹真,考上北大了。”赵玉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就知道你们家只有孙屹真有本事。”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里屋,留下孙屹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那个正在吮吸奶瓶的婴儿。
孙屹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翘,小嘴一吸一吸的,吃得正香。
她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是嫉妒,是不甘,是让她胸口发闷的酸涩。
她以为生了儿子,自己就能成为两家人关注的焦点。
她以为这个孩子会让她翻身,让她在姚家站稳脚跟,让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孙屹真,所有人都在说孙屹真有本事有出息,没有人记得她刚生完孩子,没有人记得她还在月子里,没有人记得她也是孙家的女儿。
她坐在狭窄又逼仄的房间里,听着窗外街上传来的那些零星的议论声,觉得那间朝北的小卧室好像更潮湿了。
第146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2
与孙家铺子日益兴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姚家五金店日渐冷清的生意。
赵玉芬最近脾气格外暴躁,据王桂芳来店里闲聊时透露,她在菜市场跟卖豆腐的都能吵起来。
原因无他,姚家的五金店已经连续三个月亏损,老客户流失了大半,新客户又拉不到。
姚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开店,下午两点就关了门去找朋友喝酒打牌。
赵玉芬让他去进货,他推说没钱,让他去跑客户,他说没门路。
姚恒不是不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他只是不想面对。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习惯了一切都有人替他兜底。
以前有爸妈,后来孙屹真也会时常提供一些帮助,再后来他认为孙屹琳也会同样。
毕竟她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她那么温柔懂事,那么崇拜他。
但后来他却觉得,孙屹琳除了哭和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姚恒又和几个狐朋狗友在街口的小饭馆喝酒。
有人提起孙屹真,说那个被姚恒退婚的二姐现在是清北大学的高材生了,整条街都在传,说她有出息,有本事,将来铁定能在大城市扎根。
那人多喝了几杯,嘴也没把门,拍着姚恒的肩膀说:“姚恒,你说你当初是不是眼瞎,放着清华才女不要,非要那个花瓶。”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另一人拍了拍姚恒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说:“姚恒,不是我说你,你当初要是娶了孙屹真,现在你就是清北大学生的家属了,多有面子。”
旁边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早就说孙屹真有出息,你看她以前在店里,那账本记得,比会计还清楚。”
还有一人拍了一下姚恒的肩膀:“那样的女人娶回家,旺夫的。”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真朋友,不过是眼见他遇上这事,能顺手踩他一脚罢了。
姚恒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是红是白。
他没有反驳,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像是想把那些话连同酒精一起吞下去,消化掉,变成明天早上一泡尿排出体外。
可是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我当初为什么要换亲?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当初的自己是个傻子。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他宁愿把这份憋屈转化成对孙屹琳的厌烦。
他想起以前去孙家铺子的时候,永远能看到孙屹真在干活。
不是在对账,就是在理货,或者拿着计算器跟供货商核对进货单。
她从来不用那些甜腻的语气跟他说话,从来不夸他,不崇拜他。
但每次店里出了什么纰漏,只要她在,好像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都怪孙屹琳,是她当初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温柔那么懂事,是她让他误以为她比孙屹真好,是她毁了他的前程。
他喝到半夜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孙屹琳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怀里抱着孩子。
看到他满身酒气地进来,她站起来,想伸手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