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魅魔系统能够识别的情感能量信号,514把它叫做“诱饵信号”。
它看起来像是目标正在逐渐卸下防备,但实际上只是孙淮月精确计算过的释放量。
【他接收到了。】
514汇报。
【魅魔系统的能量监测曲线有一个小幅上升,他在调整第三阶段的推进速度。】
“很好。”
这种微妙的拉锯持续了整个拍摄周期。
沈延不断加码,孙淮月不断给出恰到好处的反馈。
像一个钓鱼的人每次收线都感觉鱼快要出水了,但每次又差那么一点点。
有一次拍一场雨戏,孙淮月穿着单薄的风衣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NG了十一次,因为沈延的走位一直不对。
陈松在监视器后面冻得直跺脚,副导演举着喇叭喊“沈老师往左半步”,沈延每次都说好,每次走位都偏那么一点。
第十二遍的时候孙淮月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沈延才终于走对了位置。
拍完之后他立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当着全组人的面,动作又急又心疼,像是自责到了极点。
“对不起,今天状态不好,连累你了。”
他的眉头拧着,眼神里满是愧疚。
孙淮月裹着他的羽绒服,牙齿还在打颤,但还是努力笑了一下说没事。
回到酒店之后514跟她说:【他的魅魔系统在刚才那场戏之后收到了你身上释放的情感能量信号,比平时高了大概五个百分点。】
【他大概会以为是他在雨里照顾你的举动打动你了。】
“五个百分点。”
孙淮月泡在浴缸里,热水终于让她的手指恢复了知觉。
“让他高兴高兴,毕竟淋了四十多分钟的雨,总得给点回报。”
【您真是太善良了。】
514阴阳怪气。
“我也觉得。”
杀青那天是十二月中旬。
拍完之后场务推出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爱有天意》杀青大吉”。
全组人挤在监视器前面合影,陈松难得笑得开怀,搂着沈延和孙淮月的肩膀让摄影师多拍几张。
沈延在合影的时候把手轻轻搭在孙淮月肩上,绅士手,掌心悬空,只有指尖轻轻碰着她的毛衣。
孙淮月对着镜头笑,心里在想,这个男人的肢体语言控制力确实是一流的。
每一寸接触都精确到毫厘,该收的时候绝不多给一分。
杀青宴结束之后孙淮月在家歇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给绿萝浇浇水,看完了两本一直想看的书。
何漫给她发了几个本子让她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说年后可能有几个综艺想邀请她,具体看《新周刊》那篇报道出来之后的反应再定。
一切都很平静。
第四天早上,孙淮月被514叫醒了。
【照片发出来了。】
孙淮月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博推送已经堆了好几屏。
“沈延孙楚楚深夜私会”“孙楚楚倒贴顶流实锤”“直播碰瓷还不够女演员再出狠招”。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她点进去,那几张模糊的照片被营销号做成了九宫格,中间还穿插着动图和“时间线梳理”。
最绝的是那张自行车冲过来时沈延伸手拉她的抓拍。
模糊的像素反而给了这张照片一种“不经意间被偷拍”的真实感,配上“孙楚楚投怀送抱”的文字解说,整个故事被编得有鼻子有眼。
孙楚楚在晚宴上直播碰瓷沈延之后,又借拍戏之机主动接近,杀青后更是深夜单独约饭,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沈延不过是出于绅士风度照顾后辈,却被有心人利用来炒作。
评论区炸了。
沈延的粉丝像被捅了蜂窝,蜂群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热评第一写着“从晚宴碰瓷到深夜倒贴,孙楚楚你还要脸吗”,赞数已经破了二十万。
热评第二是“心疼沈延,对谁都很温柔结果被这种心机女盯上了”。
热评第三更直接——“孙楚楚滚出娱乐圈”。
孙淮月翻了几页,又翻了翻私信。
私信列表已经看不过来了,有骂她“公交车”的,有问她“多少钱一晚”的,有发了长篇小作文质问她“你晚上睡得着吗”的。
也有零星的几个声音在说“这照片的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营销号的文案是不是太统一了”,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发评论的人自己也被追着骂“洗地狗”。
这时何漫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醒了?”
何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办公室,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照片的事你先别回应,一个字都别发。”
“我这边正在查照片的来源渠道,营销号那边的稿子口径太统一了,像是同一个公关公司出的。”
第14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4
“好的,何漫姐。”
孙淮月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回枕头上。
【你不生气?】514问。
“生什么气。”
【网上那些人骂你骂成这样。】
孙淮月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外面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有几只鸽子在对面的楼顶上挤成一排,脑袋缩在羽毛里御寒。
“514,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不应该。】
“那不就得了。”
下午的时候,孙淮月按照何漫说的,关闭了微博评论区,设置了陌生人私信屏蔽,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法国电影。
她看到一半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屏幕上停在字幕滚动的那一页,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九十七条,她都懒得翻。
还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
“楚楚,是我,你还好吗?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沈延。”
孙淮月看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
“他在确认我的状态。”她对514说。
【你确定?他会有这么好心?】
孙淮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我现在崩溃了,他下一步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我没崩溃,他就需要加码。”
她没有回那条短信。
第二天,网上的风暴继续升级。
一个自称是“剧组内部人员”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说孙楚楚在拍摄期间多次骚扰沈延,在片场故意NG拖延时间只为了和沈延多待一会儿,还曾经半夜去敲沈延的酒店房门。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区一边倒地骂孙楚楚“职场性骚扰”。
紧接着又有一个营销号扒出了孙楚楚四年前读研时的照片,说她那时候就“整过容”“改过年龄”“学历造假”。
照片是她在图书馆门口被拍的,穿着件非常普通的连帽卫衣,素着脸,跟现在化了妆的样子确实有些差别。
但这张照片反倒让孙淮月觉得有点亲切,因为那是原身孙楚楚最真实的样子。
何漫给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告诉她律师已经在取证了,第二个是让她千万别上网,第三个是跟她确认下周的行程要不要取消。
“不用取消,”孙淮月说,“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真没事?”何漫的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担心,“楚楚,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演员来说都是天大的坎,你要是觉得受不了,随时跟我说,我可以安排你去外地待几天。”
“何漫姐,我真的没事。”
何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嗯?”
“以前遇到这种事,你早慌了,现在你比我冷静。”
夜里十一点,门铃响了。
孙淮月正窝在沙发上看那本看到一半的《社会心理学》第十版,读到了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的那一章。
【沈延。】
514说。
【乔装打扮过的沈延,棒球帽,黑框眼镜,黑口罩,手里拎着东西。】
孙淮月起身去开门的时候,顺手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档,又用指尖把头发揉得稍微乱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门开了。
沈延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药店的纸盒和便利店的袋子。
隔着门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和拍戏时的熟悉气味如出一辙。
“楚楚。”他看上去满脸都是担心。
孙淮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她飞快展现出了一个怔愣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进来,“万一被拍到怎么办。”